第1252章 王漫妮58—香气成形(1 / 2)

“雪”的最终版本,是在圣诞前三天定下来的。

老陈把样品送来时,表情有点紧张。他把小玻璃瓶放在桌上,没说话,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漫妮拿起试香纸。这一次,她没有急着闻,而是让它在空气里静置了几秒,像醒酒一样让香气苏醒。

然后,轻轻扇动。

前调不再是单一的白梅。白梅的淡雅里,掺了一丝冷杉的绿意——不是浓烈的松香,是高山冷杉针尖上凝结的霜气,清冽,但不过分刺激。两者交融,像雪落在梅枝上,分不清是花香还是雪香。

中调缓缓浮现。忍冬的甜润被薄荷的清凉托着,比例调整后,不再是两个独立的声音,而是一段和谐的旋律。忍冬像主歌,薄荷像间奏,一唱一和。最妙的是中间那一点几乎察觉不到的陈皮味——老陈按王漫妮的建议,加了极微量的陈皮精油,不是吃的那种陈皮,是药用陈皮,香气更沉,带点药感的苦。这一点苦,像冬日热茶里的一丝回甘,让整体香气有了“骨”。

后调来得最慢。松针和崖柏交织,松针的冷冽,崖柏的沉稳,像雪后森林里,阳光照不到的背阴处,苔藓和腐叶混合的气息。最后是岩兰草,量减了,但存在感更强了——那种湿润的泥土根茎的味道,托住了所有的清冷,让香气最终落在“大地”上,而不是飘在空中。

王漫妮闭上眼睛,让这香气在鼻腔里完整走一遍。

像走完一段冬天的山路。开始是林间小径,雪未化尽,梅香暗浮。走着走着,看见溪流未冻,忍冬攀着枯藤,薄荷在石缝里探头。继续走,进入深林,松柏苍翠,崖柏古老。最后停下,脚下是松软的腐殖土,踏实,温暖。

她睁开眼,看向老陈。

老陈也看着她,屏着呼吸。

“就是这个。”王漫妮说,“定稿。”

老陈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那就好……我做了六版,这是最后一版。再不行,我就要去山上住几天找灵感了。”

“不用了。”王漫妮微笑,“你已经找到了。”

样品定稿,包装盒也到了。月白色的盒子,表面有细微的凹凸纹理,像雪被风吹过的痕迹。打开盒子,里面是磨砂玻璃瓶,瓶盖平顶,盖顶蚀刻着一朵极简的雪花,不细看看不出来。

林薇的设计图也最终确认了。礼盒的插画是一只蜷缩在树洞里的小松鼠,身边堆着松果,窗外雪花飘落。画面用色极淡,几乎只有灰白两色,但松鼠的眼睛用了一点褐色,瞬间有了生气。

“冬日书房”礼盒的样品摆在会议桌上,五个人围着看。小雨小心翼翼打开盒子,一层层展示:香水,茶罐,线香,笔记本。笔记本扉页钟晓芹的文字已经印上去了,字体很小,但清晰。

“像一套完整的仪式。”沈墨说,“从闻到茶到香到写,一步步让人静下来。”

“定价一千二,限量五百套。”王漫妮重复,“预售页面明天上线,只开放二十四小时。过时不候。”

“会不会太苛刻?”小雨问。

“要的就是苛刻。”王漫妮说,“稀缺创造价值。而且五百套正好,我们包装得过来,质量能控制。”

事情一件件落定。圣诞前一天,工作室里堆满了包装材料。这次不是五个人了,顾佳和钟晓芹又来了,还带来了两个帮手——顾佳茶厂的一个小姑娘,钟晓芹出版社的实习生。八个人,两条流水线,效率高了很多。

王漫妮负责最后的质检。每套礼盒包装完,她都要打开检查一遍:香水瓶身有没有划痕,茶罐密封是否完好,线香有没有断,笔记本装订是否整齐。没问题,才封口贴单。

工作间隙,钟晓芹小声对王漫妮说:“漫妮,我有点紧张。我的文字印在那么贵的礼盒里,万一客人觉得不好怎么办?”

“不会不好。”王漫妮递给她一瓶水,“你写的是真实感受,真实的东西最能打动人。”

“你怎么知道是真实的?”

“因为我读过。”王漫妮说,“你写冬天拉上窗帘点香泡茶那段,我读的时候,真的感觉到了安静。能让人感觉到的文字,就是好文字。”

钟晓芹眼睛有点湿:“谢谢。”

“别谢我,是你自己写得好。”

下午三点,五百套礼盒全部包装完毕。堆起来的箱子占了大半个工作室,像一座小山。快递员准时上门取件,一箱箱搬走。最后一件搬出去时,小雨忽然说:“有点舍不得。”

大家都笑了。顾佳说:“又不是嫁女儿,有什么舍不得。”

“就是感觉……像送自己的孩子出门。”林薇小声说。

王漫妮看着空出来的地方,没说话。确实有点像。从构思到打样到包装,每一步都亲手参与,现在它们要离开这里,去往不同的地方,被不同的人打开,评价。

像种子撒出去,不知道哪颗会发芽。

但总要撒出去。

傍晚,顾佳提议去她家吃饭。顾佳现在住在茶厂附近的一套公寓,不大,但布置得温馨。许幻山带着子言也在,子言又长高了,见到王漫妮就喊“漫妮阿姨”,然后拉着钟晓芹问书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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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佳下厨,做了几个家常菜。许幻山开了瓶红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点。举杯时,顾佳说:“庆祝我们都还在努力,而且努力得有回响。”

杯子碰在一起,声音清脆。

饭后,钟晓芹和王漫妮在阳台聊天。冬夜的风很冷,但星空清晰。

“漫妮,”钟晓芹忽然说,“有时候我觉得你像个……过来人。”

“什么意思?”

“就是好像什么都经历过,所以特别稳。”钟晓芹看着星空,“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慌。像这次做品牌,换作是我,可能早就焦虑得睡不着了。”

王漫妮沉默了一会儿:“可能是因为我失败过。”

“失败过?”

“嗯。”王漫妮说,“以前在米希亚,也不是一帆风顺。有过很低的低谷,觉得再也爬不起来了。但后来发现,低谷只是告诉你该换条路走了,不是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