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深色木地板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王漫妮比平时醒得早。承安和承礼还在婴儿房里熟睡,清梧和怀瑾也还没到起床时间。整个家沉浸在黎明前那种特有的宁静里,只有厨房隐约传来阿姨准备早餐的细微声响。
她没有立刻起床,而是平躺在柔软的床垫上,闭上眼睛。
呼吸放缓,心跳平顺,思绪像冬日湖面的薄雾,缓缓散开。
她“看见”自己意识的深处——不是真的看见,而是一种清晰的感知。那里像一片广阔的湖,湖水清澈平静,倒映着天空的颜色。此刻湖面上飘着几缕淡淡的云:浅灰色的那缕是昨晚和沈墨讨论到深夜后残留的疲惫;淡金色的那缕是想到今天要开始新工作的些微兴奋;还有一缕几乎透明的,是对孩子们成长速度的隐约感慨。
这些云彩在湖面上轻轻浮动,互不纠缠。
王漫妮没有驱散它们,也没有沉浸其中。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像观察天气的农夫,知道这些云会来,也会走。看够了,她在心里轻轻念起一段熟悉的调子——没有词,只有韵律,像风吹过竹林时竹叶相碰的声音。
随着这个调子在意识里回荡,湖面似乎微微扩大了。不是剧烈扩张,而是像春天的土地在雨水浸润后变得松软,能容纳更多水分。那种感觉很细微,像树木长出一圈新的年轮,肉眼看不见,但确实发生了。
做完这些,她睁开眼。
窗外天色又亮了几分,鸟叫声从远处的梧桐树上传来。
她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晨光涌进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冽气息。楼下街道已经有早起跑步的人经过,脚步声规律而有力。
这就是她每天早上的功课。不需要特殊姿势,不需要焚香打坐,就像刷牙洗脸一样自然。多年的坚持,让这个习惯融入了生命最底层的节奏里,成了维持清醒和稳定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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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桌上,气氛和往常一样。
清梧用勺子小心翼翼地把燕麦粥里的葡萄干挑出来,摆在盘子边上,排成一个小太阳的形状。怀瑾则专注地用吐司搭“高楼”,一层层往上垒,每次快要倒时都屏住呼吸。
“妈妈,”清梧忽然抬头,“今天我们幼儿园有手工课,老师说要做树叶画。”
“需要我带什么特别的叶子吗?”王漫妮问。
“老师说捡自己喜欢的就行。”清梧想了想,“我想捡那种……边缘有锯齿的。”
“枫叶。”怀瑾插话,手里的吐司塔晃了晃,“我们学校后面就有,红的。”
“现在还没红呢。”清梧纠正他,“是绿的。”
两个孩子就叶子颜色讨论起来。王漫妮一边听,一边给承安喂辅食。小家伙今天胃口不错,张嘴等着下一勺的样子像只等待投喂的小鸟。
沈墨坐在餐桌对面看邮件,偶尔抬眼看看孩子们,眼神里有种安静的温和。
这就是王漫妮想要的日常——不是轰轰烈烈,而是这种细水长流的稳定。在这种稳定里,她才能有足够的精力和空间,去做那些需要深度专注的事。
吃完早餐,阿姨带孩子们去换衣服准备上学。王漫妮和沈墨有一段短暂独处的时间。
“今天什么安排?”沈墨问,收起手机。
“上午去实验室,和林薇他们开个会,把接下来半年的工作框架定下来。”王漫妮一边收拾餐桌一边说,“下午约了律师,聊聊和魏国强项目可能涉及的法律条款。晚上应该能准时回来陪孩子们吃饭。”
“需要我做什么?”
“暂时不用。”王漫妮停下手里的动作,“不过如果晚上你有空,可以帮我看一下魏国强那份合作备忘录的草案。有些条款的表述,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好。”沈墨点头,“发我邮箱。”
简短的交流,信息明确,分工清楚。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过度关心。这就是他们之间最舒服的节奏——各自负责自己的领域,需要支持时直接提出,对方能做的就做,做不到的也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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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在M50艺术区的一栋老厂房里,三层挑高,裸露的红砖墙,巨大的落地窗。王漫妮到的时候,林薇和另外两个核心成员已经在了。
“王老师早。”林薇递过来一杯刚泡好的茶,“按照您上次说的,加了点陈皮。”
“谢谢。”王漫妮接过,茶温刚好。她在长会议桌的一端坐下,其他人在两侧落座。
桌上摊着几份文件:归藏下一季的产品规划,实验室正在进行的几个定制项目进度表,还有一份新拟的团队分工草案。
“今天开会主要是三件事。”王漫妮开口,声音清晰平稳,“第一,明确未来半年到一年的工作重点。第二,调整团队分工,适应新的工作量。第三,制定一套更清晰的决策流程。”
她说话时,目光缓缓扫过每个人的脸。林薇专注地做着笔记,另外两个年轻些的成员略显紧张,坐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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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知道,我接下来可能会接一个比较大的外部项目。”王漫妮继续说,“这个项目需要我投入相当一部分时间和精力。所以,归藏和实验室的日常运营,需要大家承担更多责任。”
她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图:中间是她的名字,周围分出三个分支——魏国强项目、归藏品牌、实验室。每个分支下面又细分出具体任务。
“我的想法是,”她指着图说,“我不再直接参与每一个细节决策,而是更多把握方向和质量标准。具体执行,由你们三位分工负责。”
她转向林薇:“薇薇,你跟我时间最长,最了解归藏的调性和我的要求。品牌这边的产品开发、营销策略、渠道合作,由你牵头。重要决策我们每周同步一次,日常的你直接定。”
林薇认真点头:“明白。”
“小陈,”王漫妮看向左边戴眼镜的年轻人,“实验室这边的技术研发和项目执行,你多担一些。特别是那几个高端定制项目,客户要求高,需要耐心打磨。遇到技术难题,我们可以一起讨论,但进度管理你要抓起来。”
“好的王老师。”小陈推了推眼镜,眼里有跃跃欲试的光。
“小吴,”她看向右边扎着马尾的女孩,“行政、财务、供应商对接这些后台支持工作,交给你统筹。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时间管理。未来我的日程会比较满,需要你帮我做好协调,确保每个板块的时间分配合理。”
三个年轻人都记下了自己的任务。会议室里气氛严肃但不压抑,更像一支队伍在战前明确各自的位置。
“接下来我们具体讨论一下……”王漫妮翻开了第一份文件。
会议开了两个多小时。结束时,每个人手里都多了一份详细的工作计划和责任清单。王漫妮没有把权力完全下放,而是设计了一套清晰的授权机制:什么事可以自主决定,什么事需要报备,什么事必须共同商议,都写得明明白白。
这不是简单的分工,而是构建一个可以自行运转的系统。她像园丁,不是每天亲手浇灌每一株植物,而是设计好灌溉管道、光照条件、土壤配比,然后让植物在合适的系统里自然生长。
送走团队成员,王漫妮独自留在会议室。
窗外是艺术区的庭院,几棵老梧桐树在春风里轻轻摇晃。她走到窗边,看着那些树。树干粗壮,根系深扎,所以枝叶才能舒展得那么从容。
她的系统也需要这样的根系——清晰的规则,明确的分工,相互的信任,还有持续的精进。根扎得深,才能长得高,也才能经得起风雨。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墨发来的消息:
“晚上七点能到家?孩子们说想一起玩大富翁。”
王漫妮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