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3章 墨兰125— 药圃的分苗(1 / 2)

双生子的满月宴办得盛大而不失庄重。慈元殿内灯火通明,宗室勋贵们的贺礼堆成了小山。林承稷与林启瀚裹在精致的襁褓里,由乳母抱着接受众人的祝贺,两张小脸红扑扑的,不哭不闹,只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这个喧嚣的世界。皇帝当众宣读了赐名圣旨,将那柄玉柄短剑和镶海蓝宝石的金臂钏分别放入两个孩子的襁褓,说了些“望尔等敦敏好学,将来为朝廷效力”的场面话。话里藏着话,有心人都听得明白:这两个孩子,一个要走文治武功的路子,一个心思怕是要飘向更远的地方。

墨兰没有出席宴席,仍以“产后需静养”为由留在凤仪宫。但她让林噙霜以郡夫人的身份盛装出席,坐在命妇席中靠前的位置。林噙霜起初有些拘谨,但见英国公夫人等几位有分量的诰命主动与她寒暄,谈论起清漪院药圃里的几株珍品兰花,话匣子便慢慢打开了。她记着女儿的嘱咐,只说花草,谈养生,偶尔提及“皇后娘娘说这株金银藤搭配枸杞泡水,最是清肝明目”,恰到好处地显示了与皇后的亲近,又不涉朝政。一场宴席下来,林噙霜竟也结交了几位谈得来的夫人,回宫时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满月宴后,日子仿佛又沉入平静的深潭。墨兰的身体一日好过一日,如今已能在宫人搀扶下,在凤仪宫内慢慢走上一小圈。她不再整日卧床,开始坐在临窗的书案前,处理一些不费神的事务。

案头堆着几样东西。左边是曹太医送来的《育婴典》最新修订稿,墨兰正逐条审阅,用朱笔批注,将那些“小儿受惊,取灶心土拌水敷脐”之类不靠谱的偏方划掉,在旁边写上“可试按揉掌心劳宫穴,轻声安抚,保持环境安静”等更温和安全的建议。右边是内务府送来的一些无关紧要的宫务简报,她略扫几眼便搁下。正中,却是一份她自己提笔写的单子,墨迹已干。

单子上没有标题,只分了三栏。

第一栏写着“赵稷”的名字,下面列着几项:《千字文》已学大半,可加入《声律启蒙》;每日散步增至两刻钟;曹太医每旬请平安脉,记录身高、体重、饮食睡眠;下月开始,由嬷嬷带领认识常见器物名称(碗、匙、衣、冠等)。

第二栏是“赵珩、赵璇”,龙凤胎的项目大抵相同,只在细微处略有分别:赵珩加‘每日午后阳光下活动手脚半刻钟’;赵璇加‘听琴音,辨五声’。 旁边还有小字备注:“待满三岁,赵珩可接触木制小弓(无弦);赵璇开始认简单花样(梅、兰、竹、菊)。”

第三栏,便是“承稷、启瀚”。项目比其他孩子都多,也更琐碎:“每日日光浴(避开午时)”;“醒时多与说话,不论内容,需语调柔和”;“观察对不同质地布料(棉、绸、绒)的反应”;“尝试不同气味(橙皮、桂花、薄荷,需极淡)”。 下面还有更长远的计划,墨迹较新:“两岁始,承稷学辨五味(酸甘苦辛咸),启瀚学辨五色(青赤黄白黑)”;“三岁,同往药圃,承稷观叶形,启瀚察土质。”

这不像是对婴孩的养育计划,倒像是对两株特殊苗木的栽培记录。墨兰放下笔,将单子仔细折好,收入一个紫檀木匣中。匣子里已经放了好几张类似的单子,从赵稷出生起便有。这是她的“育苗谱”,每个孩子都是一棵不同的树,需要的阳光、水分、土壤、修剪方式都不同。赵稷是未来的栋梁,需根基深厚,枝干端正;赵珩赵璇是重要的辅木,需各展其姿,点缀林园;而承稷与启瀚……是要移栽到未知水土中的奇珍,必须从小锻炼其感知、适应与扎根的能力。

“娘娘,沈姑娘和韩姑娘来了。”宫女在帘外禀报。

墨兰收敛神色:“让她们进来吧。”

沈清如和韩月瑶如今已是凤仪宫的常客。沈清如跟着曹太医学辨药材,已经能熟练地将内府送来的贡药按品相、年份、效用分门别类,一些寻常太医都可能看走眼的药材,她上手一摸,凑近一闻,便能说出七八分。韩月瑶则展现了惊人的算学天赋和空间感,墨兰让她帮着整理宸佑健康院的药材出入账目,她做得清晰明白,还能从数据中看出些门道,比如“去岁同期薄荷用量增了三成,可是今夏暑热更甚?”之类。

两个女孩进来行礼。沈清如手里捧着个锦盒,韩月瑶则拿着一卷图纸。

“娘娘,”沈清如打开锦盒,里面是几支品相极佳的老山参,参须完整,芦碗密集,“这是新送来的辽东参,共十二支。奴婢按您之前教的法子看了,这三支,”她指了指其中颜色最润、纹路最清晰的,“怕是百年以上的野山参,药性最足。这三支稍次,但也有五六十年。余下这些是二三十年的园参,品质也算上乘。”

墨兰点点头,示意她将盒子放在案上。“百年参难得,收好了,寻常不要动用。五六十年份的,登记入册,若有急需重症,经曹太医和我点头,方可斟酌使用。园参按旧例,入库备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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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沈清如应下,小心地将参取出,只在案上留下那三支百年参。

韩月瑶展开图纸,上面是用工笔细细绘制的宸佑健康院药库扩建示意图。“娘娘,按您之前的吩咐,奴婢与将作监的人勘测了药库东侧那片空地。这是新设计的图纸,拟增建两间库房,一间专储易霉变的药材,设通风孔和防潮架;一间存放贵细药材,墙体内夹夯土,外覆木板,以保持温湿恒定。地下还拟挖一处小窖,用于储藏需避光的药材。这是预算明细。”她又递上一张单子。

墨兰接过图纸和预算单,仔细看了片刻。图纸画得清楚,预算也列得明白,木料、砖石、人工,每一项都估算了大概。她提笔在预算单上勾画几处:“防潮架可用杉木,不必非要楠木。夯土墙厚度可减一寸半,此地干燥,过厚反易积潮。工匠的伙食补贴按宫中等例即可,不必额外加厚。”她将改过的单子递还,“就按这样,去禀报内务府,走正常营造流程。你盯着些进度。”

“是,娘娘。”韩月瑶眼睛亮亮的,带着被委以重任的认真。

又问了她们些近日学的东西,墨兰便让两人退下。看着她们并肩离去的背影,墨兰若有所思。沈清如心思细,耐得住枯燥,于药材一道确有天赋,是可造之材。韩月瑶机敏,有条理,做事踏实,是个管事的苗子。这些都是她“育苗圃”里长势不错的幼苗,将来或可成为承稷、启瀚得力的臂助,至少,也是健康院体系里可靠的中坚。

她收回目光,落在案头那三支百年山参上。伸出手指,极轻地拂过参体。入手微凉,质地坚实,隐隐能感到一丝极淡的、属于岁月沉淀的润泽之气。这丝气息寻常人难以察觉,于她而言,却像是指引。她将这三支参单独放到一边。

午后,赵策英来了。他今日似乎心情不错,眉宇间少了些平日的沉肃。

“陛下今日下朝早。”墨兰起身相迎。

“南边漕运的折子总算理清了。”赵策英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接过宫人奉上的茶,“你母亲前几日去英国公府赴宴,回来可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