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斯勃男爵在前面走得飞快,斗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时不时回头催促:
“走走走,艾丽恩特要是知道我路上耽误了这么久,又该说我了。”
男爵的宅邸坐落在河谷城一条安静的街巷尽头,仍是那栋规整典雅的建筑,门前两株修剪整齐的冬青簇拥着石阶,灰白色的石墙在阳光下显得很气派。
春天到了,原本光秃秃的灌木丛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嫩芽,新绿一片,生机盎然。
一位老管家正拿着大剪子,半蹲在灌木丛前,聚精会神地将新枝修剪成圆润的球形,剪刀落下时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地上已落了一层整整齐齐的碎叶。
男爵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台阶,不等站稳便伸手推开门,中气十足地朝里面喊了一声。
声声音大得连庭院里的老管家都忍不住回过头来,远远望了一眼,摇了摇头,早已习惯了主人的这般作派。
进门之后,迎上来的是个陌生的年轻女仆,面容清秀,端着茶盘的手指微微收紧,显然有些紧张。
她行了一礼,声音细软地说了句“欢迎回来”,目光不太敢直视来人。
从前总是第一个出现的艾丽恩特小姐这次不在了。
男爵大步流星地往书房方向去了,边走边回头招手:
“这边,她肯定在书房,这个时辰她又在处理那些账目——你们是不知道,自从不管这些家务事之后,她反倒比我还忙了。”
书房的门半掩着。
男爵轻轻推开,放低了声音:“艾丽恩特,看看是谁来了。”
艾丽恩特正伏在宽大的书桌前,一手压着羊皮卷,一手握着羽毛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似乎正在斟酌什么。
听到声音,她抬起头来,目光越过男爵的肩膀,落在后面两个人身上,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放下笔,站起身来,手指不动声色地将袖口抚平:
“科泽伊先生,希尔薇妮小姐,下午好。”
她提起裙边,行了一个标准的礼。
她身上穿的已不是当年的女仆裙,却也算不上富贵人家那种繁复的华服。
深青色的长裙裁剪简洁,布料上乘却不张扬,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质家族胸针。
朴素,却自有分寸。
她仍是那般优雅端庄,脊背挺直,神情从容,与旁边喜形于色的拉斯勃男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拉斯勃先生,是和艾丽恩特小姐结婚了吗?”
科泽伊小心地观察着两人之间的气氛,斟酌着问出口。
艾丽恩特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还没有。”
“但是订婚了哦,订婚了!”男爵立刻接过话头,声音里掩不住的得意。
他往前凑了一步,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去,试图揽住艾丽恩特的腰。
那只手还没落稳,便被轻轻地推开了。
艾丽恩特微微侧过身,不轻不重地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还有客人在呢,男爵大人——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
她开口仍是“男爵大人”,这个称呼从女仆时代便一直用着,即便如今身份已然不同,习惯却一时改不过来,倒也用不着刻意去改。
男爵讪讪地收回手,笑眯眯地看向科泽伊和希尔薇妮,摊了摊手,一副“你们看到了吧,她就这样”的神情,扬着眉毛补了一句:
“科泽伊和希尔薇妮又不是外人……”
艾丽恩特没有接话,只是垂下眼,唇角极快地弯了弯,转身去吩咐新来的女仆添茶。
......
艾丽恩特腾出了书房的会客室,她将摊开的账本与信件归拢到一旁,又顺手将几卷散落的羊皮纸卷好,塞进书架的空隙里。
动作利落,不慌不忙,仿佛这些繁琐的事务在她手中都变得有了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