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岭南这边,应元正得知这个消息时,也颇感意外。
他这位兄长,竟如此得皇帝信任。
能得到帝王的喜爱已是难得,能同时获得信任与实权,更是万中无一。
而前来告诉他这个消息的,正是吴法。
当初柳墨言说好,吴法会在次日晚上到访,可他却足足推迟了三天才出现。
应元正看着眼前的吴法——长衫微皱,风尘仆仆,身后跟着两名仆从,各抱一个木箱。
仆从将手里的箱子放在应元正书桌上,便离开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吴法便直入正题,说起了朝廷的圣旨。
他说这话时,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既不评价对错,也不流露惊讶,就像一个精准的复述者。
接着他打开两个木箱,里面满满当当全是书籍,“接下来,该说我们要议的事了。”
应元正顿时明白他为何迟到了。
“世子,我此次来,是为律法之事。”吴法开门见山,毫不客套,“您召我,想必也是为此?”
应元正点头,“自然。既然先生有话,那就您先吧。”
吴法从右边的箱子里拿出一本封面比较新的书籍,“就目前的情况,我们可以先谈谈商税,毕竟珠海要拿回来,这个肯定要重新议定。”
应元正笑了笑,“那我和吴先生想到一块儿去了,我已经派人前去实地查访。那人以前当过知县,现在是小商人。这个经历提的意见,非常有参考意义。”
吴法拿着手里的书籍,愣了一下,随后又把书放了回去。
“既然如此,便依世子所言。等那人回来,我们再详谈。”
于是,他改从左边的木箱里抽出一本书,封面朱红,烫金的“大顺律例”四个字虽有些褪色,却依旧清晰。
“世子,推行新政下乡期间,肯定见识过县衙的情况。在您看来‘大顺律例’四个字,在那里有多大的用处?”
一来就是这么犀利的问题。
应元正老实说:“也没多大用。”
吴法点头,“是了,这就是大的问题。这‘律例’很难有用处。往往是上面的人想用,它就有用;上面的人不想用,它就没用。”
应元正替他说出了这句话。
“因为王法就是皇家的法,皇帝说了才算。”
吴法注视着他,缓缓点头,“不愧是世子,不愧是能想出‘分权制衡’之人。”
他从左边的箱子掏出一个本子和一支笔,这支笔竟然是铅笔。
“接下来,我要耽搁世子不少时间了。”他笑了笑。
应元正也笑着说:“我也得麻烦吴先生了。”
和应元正这几日的淡定相比,另三人却是辗转难眠。
小东儿本来就话少,上次在书房里鼓足勇气劝应元正别以身犯险后,连着好几天沉默得像块石头。
平日里端茶递水、传递消息时,他总是低着头,动作比往常更轻,生怕打扰到谁。
刘健则是另一种极端,整个人像打了鸡血般亢奋。
每日睡前必做百次下蹲、举石锁,汗水浸透了衣衫也不停歇。
在他看来,能随世子参与刺杀皇帝这等大事,连师父师兄都未曾遇过。
哪怕只是接应,也足以光耀门楣,青史留名。
这份念想让他训练得愈发刻苦:要么泡在常六的工坊里盯着手枪赶制,要么就扎在校场上练习枪法和格斗,有时连饭都忘了吃。
而喻容,却与两人都不同。
她这几日总在琢磨应元正当时的反应,明明一开始坚决不让他们同行,可在自己点破 “没打算活着回来”后,却突然松口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