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Man In The Mirror 2(1 / 2)

第十四章

镜中世界的一切都是反过来的,没有风,虽然可以呼吸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太安静了。

乔鲁诺跪在地上,右臂垂在身侧,那只被病毒感染的手从指尖到肘弯已经泛起一层不正常的紫色,皮肤底下的血管像被墨水灌满了一样一根一根地鼓起来,从手腕爬到小臂,每一条都在隐隐发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撑开。

他把那只手举到眼前看了一下,指尖已经开始失去知觉了,触感变得迟钝,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手套去摸东西。

不过乔鲁诺的心态很好,他冷静地想着现在的情况好像和他平时在课堂上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时也差不太多。

那些病毒在血液里扩散的速度他算过,从感染到发作大约三十秒,现在还剩二十秒左右,这段时间足够他做很多事了。

地面上散落着巴掌大或指甲盖小的镜子碎片,在镜中世界那种诡异的光线下反射出无数个乔鲁诺自己——跪着的、低着头的、手垂在身边的、脸上沾着灰的,每一个都安安静静的,等着他开口。

“我早就料到他会逃出去的。”乔鲁诺说,他抬起头看着福葛,福葛将将背靠在身后的石柱上,额头上被伊鲁索用[镜中人]揍出来的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从眉梢淌到颧骨,在脸颊上划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他也没擦,就那么让血挂在脸上,一双眼瞪得很大,福葛盯着乔鲁诺的同时也在费力地让脑袋转起来。

乔鲁诺已经染上病毒了,不过30秒他就会毒发身亡,而敌人现在已经逃到了镜子外面,对方只要一直让乔鲁诺留在镜子里,乔鲁诺就必死无疑。

福葛的眼睛抽搐了两下,他想起之前第一次让[紫烟]提布加拉提处理掉地盘里一个不听话的啰喽时,那个人感染病毒后半分钟内皮肤溃烂最后毒发身亡的模样。

“不过就是要这样,他已经摆脱不掉败北的命运了。”乔鲁诺继续说,掐灭了福葛的胡思乱想,身为一个感染了病毒的人,他的态度倒是平和多了,“正因为他逃了出去,反而替我制造了救命的可能性。”

乔鲁诺抬头看向福葛,整个人像一只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翅膀的鸟。

“福葛。”乔鲁诺叫他的名字,淡淡地说道,“他现在已经逃到了镜子外面,这下就能用你的[紫烟]去追击了。快给他最后一击吧。”

福葛感觉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随后泄气似的低下头,他咬着下唇,那块本来就肿起来的嘴唇又渗出一丝血,舌尖尝到了铁锈的味道,混着汗水的咸味,又苦又涩。

“已经不行了,乔鲁诺……”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闷响,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回声。他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肩膀往上耸着,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凸起来,像是一根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我们在镜中世界根本就无法掌握他的确切位置。我——”福葛深吸了一口气,随后颇为悲怆地开口,“我已经没有攻击他的手段了!”

那句话在镜中世界里弹了一下,碎成一片一片的回声,然后慢慢消失了。

乔鲁诺看着他,然后摇了摇头:“不,福葛,[紫烟]可以做到的。而且只有[紫烟]能做到,在杀死敌人这方面来说。”

这又是什么话?

他到底是有什么样的依据才说出这种结论来的?

福葛的眉头皱起来,那道伤口被皱起来的皮肤挤了一下,又往外渗了一小股血,他的嘴唇嗫嚅,终于动出了声音:“……你什么意思?”

乔鲁诺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身边那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地上的砖块。

那块砖是黄灰色的,普普通通,和庞贝古城里成千上万块火山石砖没有任何区别,此刻安静地躺在他身后不到两步远的地方一动不动。

但乔鲁诺记得它动过,就在片刻之前,它如他所想,已经被[黄金体验]变成了一条蛇,从墙上脱落掉在地上了,按理说它会朝着伊鲁索藏身的方向慢慢爬过去,替他们在现实世界里找到伊鲁索的位置。

看,又动了一下。

福葛明显也看到了。

“他的位置很好掌握。”乔鲁诺说,头也没回,只是用下巴朝那块砖的方向点了一下,“因为在外面的[黄金体验]已经将这块砖变成了一条蛇,所以砖头才会动。蛇是冷血动物,它们会感知人类的体温,所以可以分辨出活人的位置……那人以为他逃出去了就安全了,但他不知道那条蛇已经记住了他身上的热量。”

福葛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点亮光从瞳孔深处升起来,把他整张被血糊住的脸都照得亮了一些。

他撑着石柱站起来,腿有点软,站到一半晃了一下,扶住石柱稳住身体,声音比刚才有力了一些:“总之,我让[紫烟]瞄准那个砖头的位置进行攻击就没错了吧?只要[紫烟]能打中那条蛇爬过去的方向,就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了。

因为地上那块砖动了一下。

感觉上来说并不是那种被蛇带着往前爬的移动,它转动着好像面朝了什么方向,随后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拿起来了。

整块砖从地面上浮起来,离开地面大概半人高,悬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往旁边挪了半寸又停了一下,像是在被什么人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观察。

福葛的嘴微微张开。

他看着那块砖在半空中转了个方向,朝着一个他们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角度偏过去,然后停在那里,不动了。

那对应着的就是外面有人把那条蛇捡起来了,但肯定不是伊鲁索,伊鲁索的位置在另一边,他们刚才已经确认过那条蛇爬过去的方向就是伊鲁索藏身的地方,而现在砖头被拿起来的方向完全相反。

“这人有同伙?!”福葛的声音拔高了,在镜中世界里炸开,震得他自己耳朵嗡嗡响,“刚才他分明不是从那边出去的!我们一直盯着,没有人从那个方向——”

他没有说完,因为乔鲁诺动了。

乔鲁诺动作很快地从地上站起来,快到福葛只看到一个金色的光从他眼角闪了一下,然后乔鲁诺整个人就僵在那里了,像被什么东西钉住,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瞳孔里映着镜中世界那片倒过来的天和地面上那些碎成粉末的镜子碎片。

福葛看到乔鲁诺翠绿色的眼睛里明明除了自己模糊的脸外什么都没有,可乔鲁诺的神情却告诉他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

而就在福葛脱口而出说伊鲁索存在同伙的时候,乔鲁诺就把自己和[黄金体验]的视觉接通了。

[黄金体验]的位置的确正在悲剧诗人之家的外墙边,面朝着墙壁。它的一只手还保持着刚才那个按在墙上的姿势,指尖触着那块砖脱落后的凹坑。但在乔鲁诺连通视觉后它的头转过去朝着巷子的方向了。

乔鲁诺顺着黄金体验的视线看过去。

他看到了那只水母。

半透明的、浅蓝色的,像一团被海水泡软了的月光,从巷子的阴影里浮出来。

它的伞盖很大,大到把巷口那一小片天空都遮住了,边缘是透明的淡紫色,透过去能看到后面那堵灰白色的石墙和墙上那些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砖缝。

那些又细又长的触须从伞盖下面垂下来,一根一根的,末梢发着光,在庞贝午后的阳光里亮得像是刚从海底捞起来的星星。

那些触须卷着那条砖块蛇把它举到半空中,蛇在那些发光的触须里扭动了几下,被缠得更紧些后就不再动了,乖乖地垂在那里像一个被缴了械的俘虏。

乔鲁诺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只水母下面站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