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斩己问心,剑仙之悔(1 / 2)

斩己关的入口,是一座青石剑碑。

碑上无字,只有一道深深的剑痕,剑痕中流淌着岁月的沧桑。碑前站着十几人,却无人敢踏入——因为碑后那片桃花林里,正在发生着让所有人心悸的变化。

桃花林时而春意盎然,繁花似锦;时而秋风萧瑟,落叶纷飞;时而大雪封林,银装素裹;时而枯木逢春,新芽破土。

四季在林中轮回,时间流速与外界截然不同。

更诡异的是,林中不断传出剑鸣与怒吼,偶尔还能看到青色剑光与血色人影碰撞的余波透林而出,震得整片桃花林簌簌作响。

“李太白进去多久了?”陆凡问碑前一个独行剑客。

那剑客脸色发白:“三、三个时辰……但在林中的时间感完全不同,我感觉他在里面已经战斗了数十日!”

陆云走到碑前,伸手触摸那道剑痕,闭目感应片刻,面色凝重:“斩己关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百倍。外面三个时辰,里面已过百日。李太白在独自对抗自己的‘心魔镜像’。”

“心魔镜像?”凌雪薇蹙眉。

“斩己关的考验,是直面内心最深的遗憾、悔恨、或执念,并将其具象化为‘另一个自己’。”陆云解释,“必须亲手‘斩’掉那个镜像,才算过关。但对某些人来说……这比死还难。”

话音刚落,桃花林中传出一声悲怆长啸。

啸声中的痛苦与挣扎,让在场所有剑修都心神震颤——那是剑心将碎未碎的哀鸣。

“师尊撑不住了。”陆凡不再犹豫,纵身就要冲入林中。

“慢着!”陆云拦住他,“斩己关只能独自面对,你进去不但帮不了他,反而会扰乱他的剑心,让镜像更强。”

“那怎么办?难道看着他剑心破碎?”陆凡眼中闪过厉色,“若这关非要逼人斩掉心中柔软,那这关,不过也罢!”

“或许……”周文渊忽然开口,“不需要斩掉呢?”

众人看向他。

周文渊挠挠头:“我虽然不懂剑道,但符道也讲究‘顺应本心’。斩己关的‘斩’,未必是杀戮之意,也可能是‘斩断枷锁’‘斩明本心’的意思。李前辈的心魔,肯定与他最大的遗憾有关。如果这个遗憾本身就不是错误,为何要斩?承认它,接纳它,带着它继续前行,不也是一种‘斩’吗?”

陆云眼睛一亮:“小胖子言之有理!斩己,不是否定过去的自己,而是明悟本心,与过去和解!”

陆凡闻言,转身面向桃花林,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师尊!弟子陆凡,有一言相告——”

他用上了太虚剑气,声音穿透时间乱流,传入林中:

“剑道万千,有杀伐之剑,有守护之剑,有逍遥之剑,有悔恨之剑。但无论何种剑道,皆为心中之道的映照。若心中无愧,何惧镜像?若心中有悔,何不直面?”

“您常教导弟子:剑修者,当剑心通明,不滞于物。那‘悔恨’本身,何尝不是一种‘物’?执着于斩断悔恨,岂非另一种执着?”

声音在林间回荡。

桃花林的四季轮回,忽然停滞了一瞬。

林中,时间流速百倍的领域内。

李太白单膝跪地,青莲剑插在身前,剑身布满裂痕。

他面前十丈处,站着一个与他容貌一般无二、但眉宇间满是戾气的“镜像”。镜像手中也握着一柄青莲剑,剑身却缠绕着血色纹路。

两人周围,是一片尸山血海。

那是三百年前的青州城。

城中三十万百姓,如今化作满地尸骸。而屠城的“凶手”,正站在血泊中央,对着李太白狞笑——那是个面容清秀的少年,眼中却满是疯狂。

“李大哥,你看,他们多脆弱啊。”少年舔了舔嘴角的血,“我只是轻轻一剑,他们就全死了。就像当年,他们轻轻一句话,就逼死我娘一样。”

李太白浑身颤抖,眼中流下血泪。

这是他最大的心魔,最深重的悔恨。

三百年前,他游历至青州,结识了这个名叫“林清”的少年。林清身负血海深仇,全家被当地豪族所害,只剩他一人逃出。李太白怜他身世,传他剑术,却不知林清心中仇恨早已扭曲,竟趁李太白闭关时,以所学剑术屠尽仇家满门后仍不罢休,迁怒全城,一夜屠城。

等李太白出关赶到时,青州已成死城。

而他,不得不亲手斩杀这个自己一手教导出来的“弟子”。

那一剑,斩断了师徒情分,也斩断了李太白心中“传道授业”的信念。此后三百年,他再未收徒,直到遇见陆凡。

“你看,你又心软了。”心魔镜像嗤笑,“三百年前你就是这样,明明看出林清心中戾气,却总想着‘以善化恶’。结果呢?三十万人因你而死!”

“我……”李太白嘴唇颤抖。

“你什么?你愧疚?你悔恨?有用吗?”镜像一步步逼近,“林清的娘死了,所以他要全城陪葬。那你呢?你害死了三十万人,是不是也该以死谢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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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像举起血剑,剑尖直指李太白咽喉:

“来,我帮你斩断这份悔恨——斩断你这个无能的、虚伪的、害人无数的自己!”

血剑斩落。

李太白没有躲。

他抬起头,看向镜像,眼中血泪未干,却多了一丝明悟。

“你说得对。”他忽然开口,“我确实愧疚,确实悔恨。三百年来,这份悔恨如跗骨之蛆,日夜啃噬我的剑心。”

“但,”他缓缓站起,拔出插在地上的青莲剑,“我从未逃避。”

剑身虽裂,剑意犹存。

“林清走上歧路,是我教导不力,我认。”李太白握紧剑柄,剑尖指向镜像,“但你说我‘害死’三十万人?不。杀人的是林清,下令屠城的是林清,该承担这份罪孽的,也是林清。”

镜像一愣。

“我的错,在于识人不明,在于盲目信任,在于未能及时察觉他心中扭曲。”李太白一字一句,“但这不代表,我要替他的罪行负责,更不代表,我要因此否定‘传道授业’这件事本身。”

他看向血泊中央那个狞笑的少年虚影。

那是林清,也是他心魔的具象。

“林清。”李太白轻声道,“三百年前,我杀你,是因为你罪有应得。但今日我要说——作为你的师父,我,李太白,确实有负于你。”

少年虚影的笑容僵住。

“我看到了你的仇恨,却只教你剑术,未教你如何放下;我察觉了你的戾气,却总以为时间能化解一切。”李太白眼中闪过痛苦,“这是我的失职。所以三百年来,我饱受悔恨折磨,这是我应得的。”

“但,”他话锋一转,“这不代表你的所作所为就是对的。仇恨不能成为滥杀无辜的理由,苦难不能成为施暴的借口。这一点,三百年前我未说清,今日,我要再说一次。”

青莲剑上,裂痕开始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