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一封奏折从杭州发出,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奏折不长,但每个字都经过反复斟酌:
“臣陆恒谨奏:北燕南下,淮南危急,臣寝食难安。然江南初定,九州新政方行,玄天教余孽伺机而动,若此时提兵北上,恐江南有失。江南若失,朝廷再无退路。臣誓与江南共存亡,一切遵从天子诏令。临安之兵,乃天子亲军,非枢密院私兵,不敢擅自调动。伏惟圣裁。”
奏折送出的当天,杭州城里就传遍了。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陆大人拒绝北上!”
“什么拒绝?人家说的是遵从天子诏令,又不是不听朝廷的。”
“那还不是一样?枢密院的军令都不听,这不是抗令吗?”
“你懂什么?枢密院那帮人,想让陆大人去送死呢。陆大人聪明,不上当。”
茶馆里,一个老者拍着桌子道:“陆大人做得对!江南是咱们的家,他走了,谁来守?”
旁边的人纷纷附和。
消息传到各州,那些刚被清洗过的官员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京城,文德殿。
王崇古捧着那封奏折的抄本,声音都在发抖。
“陛下,陆恒这是抗旨不遵!枢密院军令已下,他竟敢以‘江南不稳’为由拒绝北上!臣请陛下严惩!”
朝堂上一片哗然。
有人附和,有人沉默,有人偷偷看向御座上的赵桓。
赵桓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
王崇古继续慷慨陈词:“陆恒在江南拥兵自重,早有不臣之心!如今公然抗令,若不加惩处,日后谁还把朝廷放在眼里?”
他说完,跪下去,额头触地。
几个求和派的大臣也跟着跪下,齐声道:“请陛下严惩陆恒!”
朝堂上安静下来。
赵桓的目光扫过那些人,最后落在许明渊身上。
“许爱卿,你怎么看?”
许明渊出班,不急不慢地拱手道:“陛下,臣有几句话想说。”
赵桓点点头。
许明渊道:“陆恒的奏折里说得清楚,江南初定,九州新政方行,玄天教余孽伺机而动。臣想问王大人一句,若陆恒提兵北上,江南有失,这个责任,谁来担?”
王崇古抬起头,脸色铁青:“许明渊,你这是强词夺理!”
许明渊没理他,继续道:“江南是什么地方?朝廷赋税重地,长江防线要害。若江南失守,朝廷再无退路。陆恒说‘誓与江南共存亡’,这话,臣信。他在江南两年,做的哪件事不是为了百姓?这样的人,臣不觉得他会‘拥兵自重’。”
许明渊又朝上面拱了拱手。
“臣以为,陆恒所言有理。北上支援是应该的,但前提是江南稳固。若江南不稳,北上也是送死。臣请陛下圣裁。”
赵桓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忽然看向王崇古。
那目光,不算凌厉,甚至有些平淡。但王崇古被那目光一扫,后背忽然冒出冷汗。
“王爱卿。”
王崇古伏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臣……臣在。”
赵桓缓缓道:“陆恒的镇抚使,是朕亲自任命的;临安的兵,是朕让他养的。你说他拥兵自重,是在说朕用人不明?”
王崇古浑身一抖,额头抵在地上,不敢抬头。
“臣……臣不敢!”
赵桓又道:“你说他抗旨不遵,朕问你,枢密院的军令,是朕下的吗?”
王崇古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赵桓冷笑一声。
“枢密院发军令,朕不知道,你王崇古发的军令,让陆恒北上,是想要他送死,还是想要江南失守?”
这话说得太重了。
王崇古吓得浑身发抖,连连叩头。
“臣有罪!臣有罪!臣只是……只是……”
赵桓摆摆手,打断他。
“行了,这次朕不追究你。”
他站起来,扫视群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