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粤海北郊的邙山,秋雾像掺了墨的纱,将成片的古墓群笼罩得影影绰绰。陈晓明踩着没膝的枯草往山深处走,脚下的碎石发出“咔嚓”的轻响,惊起坟头的寒鸦,翅膀扫过斑驳的石碑,带起几片枯叶,落在块刻着“大明监察御史林公讳嵩之墓”的石碑前——这是三天前接到报案的地方,据说深夜有玉磬声从墓中传出,附近的村民还看见墓顶泛着青光,像有鬼魂作祟。
“就是这儿了。”报案的村民王老汉蹲在墓前,手里攥着个破碗,碗沿沾着未干的泥浆,“昨晚我起夜,听见这墓里‘叮’的一声,像庙里的玉磬,紧接着就看见坟头冒青烟,烟里还站着个穿官服的影子,手里举着块玉,绿光就是从玉上发出来的。”
林嵩之的墓封土堆有明显的挖掘痕迹,盗洞边缘的新土还带着湿气,旁边散落着几个盗墓用的洛阳铲,铲头沾着的泥土里,混着些青绿色的碎玉,质地温润,显然是古玉的碎片。陈晓明用手拨开盗洞周围的浮土,发现块巴掌大的玉磬残片,边缘刻着细密的云雷纹,断裂处还粘着几根暗红色的丝线,像被血浸透的样子。
“这不是普通的陪葬品。”陈晓明的指尖触到玉磬残片,平衡之力顺着玉纹蔓延,眼前骤然浮现出火光:1573年的深夜,几个工匠在墓中埋设机关,为首的老者将一面完整的玉磬悬挂在墓室穹顶,玉磬下方的石台上,摆着个锦盒,里面的玉佩发出幽幽青光,老者用朱砂在玉磬背面写下“镇此墓者,非忠非孝不得入”,血珠滴在玉纹里,晕开成朵暗红色的花。
“林嵩之是万历年间的清官,”陈晓明想起县志里的记载,“据说他因弹劾权贵被罢官,死后家产被抄,家人只能用他生前最爱的玉磬陪葬,民间传说这玉磬有灵性,能辨善恶,盗墓者靠近就会自鸣示警。”
王老汉突然指着盗洞深处,那里隐约有微光闪烁:“刚才还亮着呢!像王老汉说的青光!”
陈晓明戴上手套,将头探进盗洞,一股混合着霉味与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墓室的穹顶果然挂着半面玉磬,另一半不知所踪,石台上的锦盒已经打开,里面空空如也,但盒底的丝绸上,残留着个玉佩形状的印记,边缘的丝线与玉磬残片上的暗红丝线完全相同。
(二)
盗墓贼留下的绳索还系在墓道的石壁上,陈晓明顺着绳索滑入墓室,脚刚落地,就听见“叮”的一声轻响,是穹顶的玉磬在无风自动,声波撞在石壁上,荡出层层回音,震得人耳膜发麻。
墓室的四壁绘着壁画,大部分已经斑驳,但能辨认出是林嵩之生前的场景:寒窗苦读、朝堂弹劾、民间赈灾……其中幅壁画上,林嵩之正将玉佩放入锦盒,玉磬悬挂在旁,旁边的侍女捧着个账本,账本上的字依稀可见“赈灾银三千两”。
“这玉佩是‘廉石’的仿制品。”陈晓明看着壁画,“林嵩之在苏州任知府时,将百姓送的礼物全部变卖,换成银两赈灾,后人为了纪念他,将其刻在石碑上,称‘廉石’,这玉佩应该是按‘廉石’的模样打造的,代表他的清正。”
石棺的棺盖已经被撬开,棺内的尸骨保存完好,但腰间的玉带钩不翼而飞,只留下个凹槽,形状与锦盒里的玉佩印记吻合。陈晓明用手电筒照向棺底,发现块松动的石板,撬开后露出个暗格,里面是本线装的账册,封面写着“万历十年赈灾密录”。
账册里详细记录着三千两赈灾银的去向,其中一笔五十两的支出被红笔圈出,旁边写着“赠于都察院同僚,助其弹劾严党”。最关键的是最后一页,贴着张泛黄的字条,是林嵩之的儿子写的:“父言,玉磬与玉佩同藏,若遇贪腐之辈,玉磬鸣,玉佩现,可证清白。”
“看来盗墓贼不仅想要财宝,更想毁掉这本账册。”陈晓明合上账册,“林嵩之弹劾的严党余孽,在他死后一直想销毁罪证,这账册里肯定记录着他们贪赃枉法的证据。”
墓室的角落,有个盗墓贼遗留的背包,里面是几件盗墓工具,还有张绘制潦草的地图,标注着从墓室到山外的路线,终点是城中的“宝聚阁”古玩店,旁边用红笔写着“玉磬、玉佩,速交”。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