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粤海老城区的“诚信当铺”旧址,黑漆的柜台斑驳不堪,柜面上的铜秤泛着幽光,秤砣系着的红绳已经褪色,绳结处缠着片极薄的铜片,片上用錾子刻着个“当”字,与当铺门板上的铜环纹饰完全吻合。陈晓明推开虚掩的铺门,门轴发出“咿呀”的哀鸣,铺内的货架上,还摆着些无人赎回的旧物,其中个青花瓷瓶的瓶底,贴着张泛黄的当票,票上的字迹与铜秤秤杆上的刻痕如出一辙。
“这铜秤邪门得很。”当铺看守人老郑正用绒布擦拭着秤杆,布面划过刻度,发出“沙沙”的轻响,“上个月翻修柜台时,从地底下挖出这杆铜秤,当晚就梦见个戴瓜皮帽的掌柜,拿着秤砣对我喊‘当物要出事,快把真货藏好’,醒来时发现铜秤的秤盘里,躺着几枚当票的碎片,拼起来像‘秘藏’二字,柜台的抽屉被人撬开,里面的当簿散落一地,其中几页的当品记录被人用朱砂圈了出来。”
他从铺内的木箱里取出个锦盒,打开时,一股混合着铜锈与樟脑的气息扑面而来。盒中的铜秤由秤杆、秤盘、秤砣组成,秤杆上的刻度并非寻常的斤两,而是用天干地支标记:甲、乙、丙、丁对应不同的藏匿区域,子、丑、寅、卯代表不同的暗格层级——这是“秘码铜秤”,不同的干支组合指向当铺内的秘库位置,明面上是称量当物,实则是传递藏宝信息的工具。
“这掌柜是你祖父?”陈晓明指着秤杆末端的“郑”字款识,“市志记载,1941年,诚信当铺的掌柜郑守诚利用当铺为地下党保管机密文件,他发明了‘当票传信’的法子,当票上的‘虫蛀’标记代表‘文件已取’,‘水渍’标记代表‘需延期’,‘火燎’标记代表‘有危险’,后来在一次日军搜查时,为保护藏在秘库里的文件,故意将假文件交给日军,自己却被严刑拷打致死,传说他把秘库的开启方法藏在了铜秤的刻度里,用当品做标记。”
老郑的绒布突然从手中滑落,在秤杆上蹭出片光亮:“我祖父确实叫郑守诚,”他声音发颤,“我父亲说祖父是‘当行’的智多星,专在当票的字里行间藏暗号,1941年深秋的那场搜查后,诚信当铺就再也没开过张,有人说当铺被日军查封了,有人说祖父的家人带着秘库钥匙逃难了,只有这杆铜秤,每年除夕时都会被人摆在柜台上,像在等谁来称量。”
当铺的柜台是用红木制成的,其中块镶板的颜色比周围深,板面上的铜钉排列成天干的形状,与铜秤秤杆上的“甲、乙、丙、丁”刻度完全对应。陈晓明将铜秤的秤砣挂在“甲”字刻度,秤盘里放上那枚带“子”字标记的当票,柜台突然发出“咔嗒”的轻响,镶板向内凹陷,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浓烈的纸张霉味与铜锈混合的气息涌出来,洞口的石壁上,刻着幅简易的秘库分布图,图上的区域划分与铜秤的干支刻度完全吻合。
(二)
洞口仅容一人侧身进入,陈晓明走进去后,发现里面是条狭窄的通道,通道两侧的石壁上,贴着防潮的油纸,纸上用毛笔写着当行口诀:“甲配子,藏于柜;乙配丑,匿于墙;丙配寅,隐于梁;丁配卯,埋于地。”与铜秤的刻度组合、秘库的藏匿位置完全对应。通道尽头的秘库内,整齐地码放着十几个木箱,箱盖的锁扣是铜制的,上面的纹饰与当票上的印章一致,其中个木箱的锁孔形状,正好与铜秤的秤砣吻合。
“这是‘藏宝全图’。”老郑指着木箱上的标签,“我父亲说过,祖父在秘库的石壁上刻着‘秤量当物,实则量心’的规矩:铜秤称的是当品的重量,更是人心的分量;当票记的是物品的价值,更是承诺的轻重——你看这木箱里的当品,件件都贴着特殊标记,显然是按祖父的暗号分类存放的!”
秘库的角落里,藏着个铜制的匣子,匣口用蜡封着,里面是郑守诚的当簿,簿子上的记录虽已模糊,但关键处的批注依然清晰:“民国三十年十月廿三,日军盯梢甚紧,已将机密文件藏于‘丙配寅’处,当票编号‘寅三’,取物时需以铜秤称‘文房四宝’,秤杆平衡则秘库门开。后世若见此簿,当知当铺非唯利是图之地,铜秤非仅称量之物,是守诺之所,是护道之器。”
按照当簿的指引,陈晓明用铜秤称量秘库内的一方砚台,当秤杆精准地停在“丙”字刻度时,秘库北侧的石壁突然“轰隆”一声移开,露出个更深的暗室,里面的铁盒中,存放着一叠泛黄的文件,其中份《地下党联络名单》的边缘,盖着与当票相同的“诚信当铺”印章,上面的名字旁,都标注着对应的当品名称——“砚台”对应“李先生”,“毛笔”对应“王同志”,与铜秤的称量标记完全对应。
“我祖父没白死!”老郑的眼泪滴在当簿上,晕开了墨迹,“当簿里说他‘交假文件’,其实是故意用假文件拖延时间,让同志有机会转移真文件,这铜秤的刻度密码,是故意留给自己人的取宝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