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站在窗边,已经换上了那身挺括的深灰色夹克,脚边放着一个轻便的旅行袋。
他看着妻儿,目光深沉如潭,里面翻涌着与这静谧清晨格格不入的暗流。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过一次,是秘书吴诚发来的加密简报,关于瑞江上游邻省昨日突降暴雨,境内两条主要河流水位已逼近警戒线,省防指连续发来提醒,几个重点乡镇的防汛预案急需他回去最终拍板。
字里行间透着克制的紧迫。
“在看什么?”钟小艾抬起头,敏锐地捕捉到他眉间一丝未能完全抚平的褶皱。
祁同伟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温润柔软,却似乎比生产前清减了些。
“没什么,”他习惯性地想轻描淡写,但对上她清澈了然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变了。
“瑞江那边……汛情有点吃紧,几个关键决策,需要我回去定。”
钟小艾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意外或不满。
她甚至微微笑了一下,反手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些。
“我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平稳。
“从你昨天接电话的频率,还有晚上睡不踏实翻身的动作,我就猜到了。”
她顿了顿,目光温柔地扫过婴儿床,又落回祁同伟脸上,那眼神里有理解,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坚定的支撑。
“同伟,别这副样子。
我和小愿愿在这里很好,爸妈、爷爷,还有最好的医生护士都在。
我身体恢复得也不错。”
她语气轻松,试图驱散那无形的沉重。
“你是瑞江的市委书记,几十万百姓指着你呢。
防汛是天大的事,人命关天,耽搁不起。”
祁同伟喉结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他想说对不起,在你们最需要我的时候离开;想说舍不得,儿子每一天的变化他都怕错过;想说感激,感激她如此深明大义,从不让他为难。
但最终,他只是更紧地回握她的手,所有汹涌的情绪都浓缩在指尖的力度和深深凝视她的目光里。
“我知道你放不下,”
钟小艾仿佛读懂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话,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平他夹克领口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折痕,动作细致而自然。
“但真的不用担心我们。
你看小愿愿,吃了睡,睡了吃,是个省心的小家伙。
我呢,有妈天天变着花样煲汤,爸和爷爷也常来,闷不着。
你安心去工作,把瑞江守好了,就是对我们娘俩最好的守护。”
她的话,像一股温润却有力的暖流,缓缓注入祁同伟的心田,将那因责任与亲情撕扯而产生的细微裂痕,一点点弥合、加固。
他想起前世孤身一人、无牵无挂(亦无人在意)的冰冷,再看看眼前灯光下妻子温柔坚毅的脸庞和酣睡的儿子,一种混杂着愧疚与无比珍视的暖意涨满胸膛。
“工作要紧,但也要注意安全。”
钟小艾继续叮嘱,语气里带上了妻子特有的关切。
“防汛抢险不是坐在办公室里指挥,必要的时候你得往一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