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眼睁睁看着儿子决绝离去,只觉得一股浊气猛地窜上来,堵得她眼前发黑,一口气没上来,喉咙里嗬嗬作响,跌坐回炕上,脸色由白转青,又透出骇人的紫红。
“主子!”
采苹吓的魂飞魄散,慌忙扑上前去,又是抚胸又是顺气。
“主子您怎么了?您别吓奴才啊!”
见德妃只是瞪着眼,手指着门口方向,浑身颤抖,却说不出话,采苹更是慌了神,扭头朝外喊道:
“快!快去叫太医!快去!”
永和宫里顿时乱作一团,请医用药,侍奉汤水,人来人往,闹腾了整整一下午,直至月上中天,德妃服了安神定悸的汤药,气息才渐渐平稳下去,沉沉睡去。
待到宫门快要落钥之时,一道瘦小的身影飞快的蹿出了永和宫。永和宫里因德妃和四阿哥大吵一架气的晕厥一事,闹得人仰马翻,谁也没注意那个角落的小宫女早已不见了踪影。
那瘦小的身影在宫道上走得飞快,低着头,缩着肩,仿佛要融入沉沉的夜色里。
她熟门熟路地穿过德阳门,往北一拐进了迎瑞门。一脚刚迈进去,就被人猛的一扯拉到墙根下。
小宫女瑟瑟站在那里,一点也不敢抬头去看,哆哆嗦嗦纳个万福。
墙根的阴影下立着个人,隐在黑暗中,黑漆漆的看不见面容,只余下一双格外清亮的眼眸,语气倨傲的轻轻嗯了一声。
“这次你做的不错。”
小宫女闻言,一直怯弱惶惑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抬眸瞥了一眼阴影里的人,小心翼翼道:
“那……那您答应奴才的事……”
一旁侍立的太监立刻训道:
“大胆!主子还未言语,你倒先来讨赏了!”
“无妨。”
阴影中的人扬了扬手,打断了太监的斥责,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向来信守承诺。只要你事办得好,定会放你出宫,让你远离这是非之地。只是……”
他话锋一转,往南边瞥了一眼,语气悠长:
“只是我这边,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小宫女微微扬起的脸上充满希冀,听了这话,神色渐渐萎靡了下去,她不安地搅动着破旧的袖口,嘴唇翕动,心不甘情不愿,却又不敢表露出来。
那人见她有些不乐意,忙和缓了语气:
“你放心,我保证,这是最后一件事。事成之后,我不但送你出宫,还会给你一笔丰厚的银钱。
宫外天高水阔,任你遨游,再也不用在这四方城里担惊受怕,做那最下等的粗使活计。”
小宫女默默不言,神色纠结。
见她犹豫不决,那人语气越发的和蔼可亲,半哄半劝:
“你可想好了。若是你现在就想出宫,也行,但分文没有。你在宫外无亲无故,一个弱女子,身无分文,那日子怕是比在宫里还要艰难百倍。人活着要吃,要喝,要有个片瓦遮身,不是么?”
小宫女听了这话,瘦弱的身子颤了颤。她低着头,想了又想,权衡了又权衡,终是咬着唇,极轻极慢地点了点头,声若蚊蚋:
“您……您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