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评估的陷阱(1 / 2)

祭品自述 木简客 2260 字 5天前

研究区深邃的甬道如同巨兽的肠道,光滑的银灰色墙壁上嵌着呼吸般明灭的导引光带。

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冷却液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高压静电过后清新剂的味道,比医疗区和保育区更加冷冽、更具“技术感”。

陆川跟在沉默的“磐石”身后,脚步声被吸音材料吞噬,只剩下制服摩擦的轻微窸窣。

这是他第一次踏入诺亚站真正的核心区域。沿途经过的舱门标识着“高能物理研究前厅”、“异常生物样本库(四级)”、“信息态干涉实验室”等令人望而生畏的名词。

偶尔有身穿深蓝色研究服的人员匆匆走过,目不斜视,表情肃穆,仿佛每个人都承载着世界的重量。

“认知科学部特殊观测室”位于甬道尽头,一扇没有任何标识、仅凭门框周围复杂的能量阻尼场彰显其特殊性的哑光黑色大门前。

“磐石”停下,向门侧的扫描仪出示权限。厚重的门无声滑开,里面泄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

“评估期间,我在外等候。”磐石的声音毫无起伏,侧身示意陆川进入。

陆川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门槛。门在他身后迅速闭合,隔绝了外部的一切声响。

观测室内部空间出乎意料地宽敞,呈半球形。墙壁和穹顶覆盖着哑光的吸波材料,没有任何棱角,给人一种被包裹的、轻微的压迫感。光源来自地面边缘一圈隐藏式的灯带,光线柔和却无影,均匀洒满每个角落。

房间中央,是一个略微下沉的圆形平台。平台中央摆放着一张符合人体工学的银色座椅,座椅上方悬浮着一个复杂的、由无数纤细透明导管和微型能量节点构成的“神经丛”装置,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蓝光,缓缓自转。

林博士站在平台边缘,今天他穿着正式的深灰色联合防卫军研究制服,肩章显示着醒目的VII级标识。他身边还站着两位研究员,一男一女,同样制服笔挺,表情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冷静与专注。他们手中拿着数据板,目光如同扫描仪般落在陆川身上。

“陆川先生,欢迎。”林博士脸上依旧是那种温和、近乎慈祥的笑容,他伸出手,示意平台上的座椅,“请坐。放轻松,这只是一个更深入的交流环节,帮助我们更全面地了解你的恢复情况,以及……你独特的经历可能带给我们的启示。”

独特的经历。启示。陆川咀嚼着这两个词,脸上维持着适度的紧张与配合,依言走向座椅坐下。座椅非常舒适,自动贴合他的身体曲线,但却带来一种被无形之物包裹的微妙不适感。

“这位是陈博士,神经认知学专家。”林博士介绍那位表情严肃的男性研究员,“这位是苏研究员,专精意识图谱与信息态分析。”女性研究员微微颔首,眼神锐利。

“我们需要为你连接‘意识协奏曲’系统,”林博士指向悬浮的神经丛装置,“它会非常温和地监测你的神经活动、情绪波动以及浅层意识流动,帮助我们更直观地理解你的思维模式和潜在的心理资源。整个过程是无创且舒适的,你可以将它想象成一次深度的脑部按摩。”他的语气充满安抚,但话语中的“监测”、“意识流动”、“潜在心理资源”等词,却像冰冷的针。

“我需要做什么?”陆川问,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谨慎。

“尽可能放松,回答我们提出的一些问题,或者根据引导进行一些简单的想象练习即可。”林博士示意陈博士操作。

陈博士在数据板上快速点击。悬浮的神经丛装置缓缓降下,那些纤细的导管末端的微型节点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无声地贴附在陆川头部的数个特定位置(太阳穴、额前、后颈等),没有实质接触,却带来一种清凉的、微微麻痒的能量浸润感。同时,座椅扶手和靠背也伸出几道柔和的能量束,轻轻固定住他的手腕和脚踝,力度温和,却足以限制大幅度的动作。

“固定是为了防止无意识动作干扰读数,请理解。”苏研究员解释道,声音平静无波。

陆川点头表示配合。他的内心却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看似平静,深处早已暗流汹涌。烙印在他坐下时就已经进入最高警戒状态,表层意识区按照预先设定的方案,开始构建和运行那个精心设计的“迷宫”。

“迷宫”的外层,是符合“大灾变幸存者”、“记忆受损”、“努力适应现状”人格逻辑的情绪反应和记忆碎片:对归墟力量的恐惧与排斥,对失去同伴(凌清玥、墨小刀)的焦虑与悲伤,对诺亚站提供的“安全”与“秩序”的感激与依赖,以及对自身“异常感”的困惑与不安。这些情绪和记忆都基于真实经历,但经过了提炼、简化和一定程度的戏剧化处理,使其更符合评估者对一个“标准样本”的预期。

而在“迷宫”深处,所有关于“天枢”、“秩序源质”、左眼真正能力、对诺亚站秘密的怀疑与探查,都被层层加密、分散隐藏,甚至用伪造的、无害的“噪音”信息包裹起来。烙印如同最忠实的守门人,监控着任何试图穿透表层、深入核心的探查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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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开始吧。”林博士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柔和却具有穿透力,“陆川,请闭上眼睛,回想一下你第一次在‘死灰地’醒来时的感受。不需要描述,只需感受。”

陆川依言闭眼。烙印引导着表层意识,重现那种茫然、虚弱、夹杂着对陌生环境和自身状态恐慌的感觉。神经丛装置的光芒微微波动,在旁边的全息投影上勾勒出起伏的曲线和色彩斑块。

“很好。现在,将注意力转向你体内……那种特殊的感知能力。你曾提到对能量波动敏感。试着去‘感觉’这个房间里的能量……最平和的、维持着光线的能量。”

这是一个试探。陆川“顺从”地尝试,但他“感觉”到的,是烙印模拟出的、对房间基础维生系统能量流的模糊、不稳定、略带吃力的“感知”,符合一个能力受损、控制不精的初学者形象。投影上的图谱显示出相应的、轻微混乱的波动。

“很有趣的反馈模式,”苏研究员低声记录,“感知存在,但通路不畅,存在大量干扰谐波。”

接着是更多的问题和引导,有些关于记忆(他“回忆”起破碎的、关于青霖原林和归墟侧影的恐怖片段,但关键细节模糊),有些关于情绪应对(面对压力时“本能”地倾向于退缩和观察),有些甚至涉及价值观(对“秩序”和“混乱”的看法——他给出了一个经历过灾难的幸存者最朴素、最渴望稳定的答案)。

整个过程,林博士的问题始终温和,但陆川能感觉到,每一个问题背后,都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小心翼翼地拨开他意识表层的迷雾,试图窥探更深处的风景。陈博士和苏研究员则专注于数据,偶尔交换一个眼神,或低声讨论某个读数的异常。

时间流逝。陆川维持着“迷宫”的运转,精神负荷逐渐增大。他能感到那神经丛装置的能量浸润正在变得更深、更细微,仿佛无数根探针,试图绕过他表层的防御,触及更本质的东西。

“现在,陆川,”林博士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不同以往的、更深邃的意味,“让我们尝试一点不同的。不要抗拒,跟随我的引导。想象你正站在一片绝对的黑暗之中……但在黑暗的深处,有一点光,非常微弱,但非常……执着。试着去触碰那点光,感受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