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污染潮汐(1 / 2)

祭品自述 木简客 2732 字 9小时前

身后传来的“滋滋”声如同附骨之蛆,尖锐、绵密,带着金属被迅速腐蚀的令人牙酸的质感。那甜腻的铁锈味越来越浓,甚至压过了管道内陈年的灰尘气息。

陆川无暇回头,双手死死扣住冰冷的梯级,向上攀爬。烙印催动着每一丝残余的感知力,让他能在这近乎垂直的狭窄竖井中保持平衡与速度。左臂“镇律”依旧沉寂,手背晶面只余一丝温润的触感,如同沉睡的脉搏。

但此刻,某种更可怕的东西正在下方苏醒。

那不是单纯的物理污染。

随着暗红色光晕沿着竖井底部缓慢上涌,空气中开始弥漫起精神层面的低语。无数重叠、破碎、意义不明的音节,如同从极其遥远又极其贴近的虚空中传来,或呢喃,或呓语,或尖锐嘶鸣。它们不通过耳朵,而是直接渗入意识深处,试图在思维的缝隙里扎根、蔓。

“……归来……归来……”

“……门已敞开……你亦属混沌……”

“……何必抗拒……何必挣扎……”

“……秩序终将湮灭……唯余……”

陆川猛地咬破舌尖,剧痛与血腥味让他从恍惚中瞬间清醒。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已停止了攀爬,手指死死扣在梯级上,指节发白,整个人如同凝固的雕塑悬浮在半空。

该死。这污染不仅能侵蚀物质,更可怕的是**侵蚀认知**。

他不再犹豫,将烙印的防护提升到极限——尽管这会让本就濒临枯竭的精神负荷更重。那些低语如同被无形屏障隔绝,变得遥远而模糊,却并未消失,依旧在屏障外徘徊、试探,如同饥饿的豺狼等待猎物力竭。

继续攀爬。不能停。

竖井的高度远超他的预判。五十级,八十级,一百二十级……下方暗红色的光晕被甩开了距离,但那“滋滋”声和低语并未减弱,反而似乎随着他的上升,从竖井内壁的缝隙、从管道接口、从一切可能的路径**渗透、扩散**。

它追着他不放。或者说,它追着**“镇律”那尚未完全熄灭的秩序气息**不放。

那“失序基质·残响”——或是它的延伸体——已然将他标记为必须吞噬的目标。

终于,在陆川双臂近乎麻痹、视野开始因缺氧而发黑时,竖井上方透下的白光越来越清晰。那不是应急灯的惨白或警报的红,而是**稳定、均匀、接近自然光的暖白色**。

他奋力攀上最后几级梯级,探出头。

上方是一个**极其规整的、明显处于正常运作状态的设备夹层**。地面铺着标准的防静电网格,墙壁是诺亚站常见的哑光银灰色,嵌着呼吸般明灭的状态指示灯。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恒定的嗡鸣,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氧与清洁剂味道——与下方地狱般的腐锈甜腻形成刺目对比。

他撑着边缘翻身而出,在地上喘息了几秒,然后立刻翻身而起,寻找可用的物体。

旁边有一个老旧的、但指示灯显示仍在待机的**维护终端柜**。柜门虚掩。陆川拉开,里面整齐码放着几件防静电防化服和……**一罐高压密封的工业用惰性气体清洁喷剂**。

不够完美,但聊胜于无。

他抓起喷剂,回到竖井口,对准下方正在缓慢上涌的、隐约可见的暗红色薄雾,按下喷头。

“嗤——!”

高压气体喷涌而出,带着极度冰冷的白色气雾。暗红色薄雾接触到的瞬间,竟发出**如同活物被灼烧的尖锐嘶鸣**,微微退散了些许。但气雾很快被稀释,那嘶鸣声转为更加愤怒、更加**贪婪**的频率。

只能争取一点点时间。

陆川关上井盖——那是厚重得多的、带密封胶条的紧急隔离盖板,用力将其扣死,并扳下四周所有的锁扣。盖板中央有一个指示灯,在锁扣全部落下的瞬间,从红色转为稳定的绿色。

他靠在盖板上,大口喘息,汗水和管道内的污渍混在一起,从额角滑落。

暂时……安全了。

他开始环顾四周,辨识自己所在的位置。

设备夹层的布局规整,有清晰的标识牌。他沿着指示走了几十米,在交叉口看到了区域示意图。借由之前烙印记忆中拼接的诺亚站局部地图,他迅速定位——

这里是**生活保障区·第四层·B段设备维护夹层**。距离医疗区大约二十分钟步行路程,但绕开主要通道和监控的话,需要更久。

他逃出来了。从深井核心的下方,从污染潮汐的追击中,从静滞之心废墟和那维生舱囚徒的警告里——**暂时**。

但身体的警报比任何外部威胁都更清晰。烙印反馈:精神力濒临红线,体能接近枯竭,左臂“镇律”仍在深度休眠状态,能量恢复速度极慢。他需要一个安全、隐蔽、能停留数小时的地方,让臂甲和自身都得到恢复。

医疗区太危险。保育区可能也已陷入混乱。但观景园……那片靠近保育区边缘、有茂密植被和隐蔽角落的区域,或许是个选择。最重要的是,那里靠近那条他之前与“暗影”接触的连接通道,便于后续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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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调整状态,迈步走进设备夹层的阴影中。

两个小时后,陆川蜷缩在观景园最偏僻角落、一处被修剪成球形的灌木丛后方的凹陷空间里。这里背靠厚实的植被,前方视野开阔,且处于两个监控探头的夹角盲区。他调整呼吸,将意识沉入烙印,引导着体内残存的能量,极其缓慢地滋养着左臂“镇律”的核心。

能量恢复速度如滴水穿石。0.8%,0.9%,1.0%……

他闭上眼,却不敢真正入睡。耳中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声响——远处的警报已从尖锐刺耳转为持续低鸣,但频率稳定,似乎事态得到了初步控制;人员移动的声音比平时频繁,但并非集中、有组织的搜索,更像是混乱中的分散调动。

诺亚站的危机处理系统正在运转,但显然未能迅速平息深井暴走引发的连锁故障。这对他是好事——追捕他的力量也被分散了。

但那个维生舱囚徒的警告,如同荆棘扎在意识深处。

“‘他们’……‘上面’……‘眼睛’……”

是谁?是林博士、艾莉娅所属的势力?还是更深层、连诺亚站高层都受其控制的“真正的掌控者”?

“‘上面’的人不是他们声称的那样”……这句话的含义,让陆川不寒而栗。

他取出那本从废墟中捡到的、严重损毁的纸质日志残页。之前在奔逃中只来得及扫视几眼,此刻借着灌木缝隙透过的微光,他再次展开这些边缘焦黑、字迹潦草褪色的纸页。

纸页只有三张,不全,顺序混乱。但内容足够令人心惊。

第一张残页,日期记录模糊,似乎是“大灾变后79年,诺亚VII站建站初期”:

>“……静滞舱收容物的周期性活性波动,自建站以来持续存在。尽管我们已按‘上面’指导小组的协议,将其与深井能源核心进行绑定,利用其能量溢散维持力场,但活性波动的峰值逐年在缓慢提升。今天凌晨3:00,第七层力场监测网捕捉到一次中等强度异常,波形与去年归档的‘认知侵蚀事件’前兆高度相似。已上报。指导小组明日抵达,将进行深层参数校准。他们每次来,站内所有实验室都会封闭,核心数据会被全面审计。没有人质疑,因为他们是‘上面’。但我总觉得……他们看收容物的眼神,不像是看需要管控的危险品,更像是看某种需要**喂养**的东西……”

陆川的指尖微微用力。

喂养。

第二张残页,日期晚约三年:

>“……K被调走了。不,不是调走。他昨天还在跟我讨论收容物波动与深井供能效率的关联模型,今天他的办公室就空了,系统里查不到任何记录,门禁权限全部注销。艾莉——新来的那位女主管,温和、专业、笑容精准——说K‘因个人发展原因主动申请调往其他站点’。但我在她的办公室门口,看到了‘上面’特别观察小组的人。那些人没有佩戴任何标识,只是沉默地站着,看着K离开的方向。我什么都不敢问。晚上,指导小组对静滞舱进行了六小时‘特别维护’。维护后,收容物的活性波动读数……**下降了23%**。仿佛它被喂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