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雅看着黄惊,沉默了很久。
久到黄惊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然后林妙雅缓缓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伸手给黄惊把了把脉。
这一次她把脉的时间格外长。
长到黄惊心里越来越没底。
“你的身体……”
林妙雅终于开口,却只说了一半又停住了。
黄惊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妙雅,等着下文。
林妙雅松开手,抬起头,直视着黄惊的眼睛:“你百毒不侵的体质,确实救了你一命。”
她顿了顿。
“但是,百毒不侵不等于百毒无害。”
黄惊眉头微皱,不是很理解林妙雅话里的意思。
林妙雅继续道:“人体的承受力是有极限的。你可以免疫毒素的致命伤害,但你的身体仍然需要承受毒素入侵时的冲击,需要调动身体的潜能去中和、去排出那些毒。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消耗。”
林妙雅伸手指了指黄惊的左边身子。
“那天你中了多少毒针,刚拆的纱布你也看见了,每一根针上都淬满了剧毒。这还不够,你最后还冲进了瘟匣释放的毒雾里,吸入了大量的断魂砂。”
黄惊沉默了。那些事他都记得。
针雨袭来时的绝望,拼死挥出最后一剑时的决绝,毒雾喷涌而出时的窒息感……
“你捡回了一条命。”林妙雅的声音很轻。
“但是你的身体,因为负荷太大,燃烧了一些……不该燃烧的东西。”
黄惊心头一紧:“什么东西?”
林妙雅没有直接回答。她站起身,走到房间角落,拿起一面铜镜,走回来递给黄惊。
“你自己看看吧。”
黄惊接过铜镜,有些疑惑地举起来。
镜子里映出一张脸。
那张脸他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轮廓,是五官,是那双眼睛。
陌生的是头发。
满头的白发。
不是之前那种半灰半白,而是纯粹的、毫无杂色的雪白。
黄惊愣住了。
镜子微微晃动。
他抬起另一只手,拨开额前的发丝,看向眉毛。
左右两边的眉毛,黑白掺杂。
一半黑,一半白。
黄惊放下镜子,看向林妙雅。
林妙雅也看着他:
“古人云,”她的声音很轻,“寿与眉齐。”
寿与眉齐。
黄惊懂这句话的意思。
眉毛的长短、浓淡、黑白,往往预示着一个人的寿数。
黄惊的眉毛白了一半。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你之前应该是因为某种功法,消耗了不少寿元吧。”林妙雅继续道。
黄惊点了点头。
当初莫鼎为他施展开顶之法,事后明确告诉他,这门秘术会折损他至少十年寿元。
那一次,黄惊的头发变成了灰白。
“这一次,”林妙雅道,“毒素的冲击,加上你最后那拼死一击,让本就亏损的根基又塌了一块。”
她叹了口气:“我尽力了,真的尽力了。”
黄惊看着林妙雅:“林先生,您直接说吧,我扛得住。”
林妙雅沉默片刻。
“而立到不惑之间吧。”
黄惊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古人云:三十而立,四十不惑。
而立到不惑之间,就是三十岁到四十岁。
黄惊今年十七岁。
也就是说,黄惊最长还能活二十三年,最短也就只有十三年了。
十三年到二十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