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这时才慢慢开口。
“你不信?”
他看向太子妃。
“那你信不信这本账册。”
赵公公捧着账册上前,翻到那一页,摊开。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三更,西宫墙下,影一,毛三撮,香粉两包。
交付人:桂。
受银人:范。
皇帝问太子妃:“桂是谁的人?”
太子妃喉咙一紧:“桂嬷嬷是臣妾身边的嬷嬷。”
“范是谁?”
太子妃硬着头皮:“范司录是钦天监的人。”
皇帝点点头:“你认得这两个字那就好。桂嬷嬷已死,范司录已押。宋姑姑和阿顺都在。你还要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太子妃的脸色终于撑不住了,白得像纸,但她仍旧抬头,眼里带着一股狠意。
“陛下,臣妾冤。”
她声音发紧,却咬得很死:“桂嬷嬷忠心,却也可能被人利用。范司录在外头办事,谁知道他收了谁的钱?宋姑姑为了活命,也可能攀咬。至于阿顺,一个小内侍,被人吓一吓就能做事。”
皇帝听完,只问了一句:“那你觉得是谁在利用他们?”
太子妃目光一转,落在殿角。
“昭贵人。”
殿内一静。
她看向皇帝,语气很稳,却字字带刺:“昭贵人近日犯病,口口声声说狐妖、说井里有人。她在冷宫闹出动静,偏偏就翻出暗道。”
“她在御前说我身上有味道,弄得后宫人心不安。她若真只是个疯子,怎么每次都恰好说中要害?”
她说到这里,语气更硬。
“陛下,臣妾斗胆。此案查到今日,最得利的人是谁?是昭贵人。她借狐影得陛下保护,又借此打击东宫。臣妾不敢说她主使,但她一定知道更多。”
皇帝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抬眼,看向殿外。
“把昭贵人带来。”
宁昭被带进外殿时,脚步很慢,像没睡醒。
她穿得素,发也只用一根簪子挽着,看起来比往日更弱。
她行礼不算利索,起身时还踉跄了一下,被青禾扶住。
太子妃盯着她,眼神像刀。
宁昭抬眼看回去,眼神却是散的,像根本没把人看清。
皇帝问得很直:“昨夜东缉司起火,你可知?”
宁昭想了想,点头:“听见了。外头喊走水。”
“你怕不怕?”
宁昭抱紧了袖子,像真害怕:“怕火,因为火会烫。”
皇帝又问:“你说太子妃身上有味道,是什么味道?”
宁昭皱眉,像是在认真回忆:“腥的。像油,像皮。”
太子妃立刻接话:“陛下,她就是胡说。后宫用香多,混在一起,哪来的什么腥味?”
宁昭转头看她,忽然笑了,笑得很傻。
“你闻不到,你天天闻,鼻子就不灵了。”
这句话说得直白,殿里有人忍不住低了低头。
皇帝没有笑,他看着宁昭:“冷宫井里的暗道,是你挖的?”
宁昭立刻摇头,摇得很快:“不是我,我不挖井,我向来怕黑。”
“那你怎么知道井里有人走动?”
宁昭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