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露站在密林间，脚下是那具已经溃散的妖怪尸体，周围是被打散后仓皇逃窜的零散妖魂。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腰间那柄出鞘一半的短刃。

战斗结束得太快了。

快到她还没来得及。

“是露大人！”

几名巡逻队的妖怪踉跄着跑过来。

“您没事吧？那妖怪呢？”

“死了。”

是露平静地说，刀回鞘。

“检查一下其他妖怪，若有受伤立即送回哨站治疗。”

“是！”

巡逻队员们忙碌起来，是露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望着密林深处，那里是西国王城的方向。

千夜哥此刻在做什么呢？

是在议会大殿处理政务，还是在月华殿陪凌月仙姬姐姐和奏姬？

或者......

在看着杀生丸审问那个俘虏？

她忽然有些羡慕杀生丸。

那孩子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千夜面前，得到父亲的认可和夸赞。

而她呢？

她是东之国麒麟王的独女，东之国最尊贵的公主殿下。

从小便是众星捧月，要什么有什么。

可偏偏，她想要的那个男人，不属于她。

十年前，她作为东之国的使者来到西国。

那时的她，骄傲而好奇，想看看这个统一了西之国的妖怪什么样子。

然后她见到了千夜。

黑袍，白发，猩红的眼眸。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就这一眼。

她直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离开过西国。

放弃了公主的身份，放弃了继承王位的资格，放弃了父亲为她安排的一切。

就为了留在他身边。

“是露大人？”

一个队员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刚才战斗受了暗伤？”

“没有。”

是露摇头。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缓缓握紧。

这是一个机会。

或许能让千夜哥来见她的机会。

她转身看向那个队员，表情严肃。

“刚才那妖怪，不是普通的妖怪。

他身上有诡异的气息，可能是某股势力派来的探子。”

队员一愣。

“可是......他已经死了啊。”

“死的是这个躯壳。”

是露的声音很平静，眼神却微微闪烁。

“他的妖魂逃了。我需要立刻向王城汇报，请求支援。”

“支援？”

队员更糊涂了。

“可是大人您已经把他打死了啊......”

“你不懂。”

是露打断他。

“这种妖怪最危险的地方在于，他的妖魂可以寄生在其他妖怪体内。

若不能彻底净化，后患无穷。”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所以……需要千夜大人亲自来处理。”

手下看着她，不敢再问，连忙点头。

“是，属下这就去准备传讯玉符。”

是露看着他跑开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她是东之国的公主。

从小到大，她想要什么，从来都是直接开口，从来没有人敢拒绝。

可唯独对千夜。

她学会了等待，学会了掩饰，学会了用这种拙劣的借口，只为了见他一面。

传讯很快就发出去了。

是露站在哨站最高的屋顶上，望着西方渐沉的夕阳，手中无意识地转动着那枚玉簪。

那是她来西国那年戴的簪子。

十年了，从未换过。

“千夜哥......”

她轻声念着，声音被晚风吹散。

夜幕降临。

哨站里灯火通明，是露坐在简陋的议事厅中，面前的茶水早已凉透。

她没有睡意。

她在等。

等那个男人会不会来。

他若不来，她可以告诉自己，他政务繁忙，日理万机。

他若派别人来，她可以告诉自己，他重视她的安危，所以派了得力干将。

可无论哪种，都只是她安慰自己的借口。

她是东之国的公主，从小被无数妖怪追捧。

可偏偏，她喜欢的那个男人，身边已经有了凌月仙姬那样风华绝代的妻子。

她以为自己可以不在意，可以只做他身边的臣子，可以远远地看着他就好。

可是她做不到。

十年了，她越来越贪心。

她想让他看见她，想让他记住她，想让他......喜欢她。

夜渐深。

是露终于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正好，和她刚到西国那晚一模一样。

那时的她，站在迎宾殿的廊下，看着那个黑袍白发的男人从月光中走来。

他猩红的眼眸扫过她，微微点头。

“在想什么？”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是露浑身一震，猛地转身。

月光从窗外洒入，映出那道修长的身影。

黑袍，白发，猩红的眼眸。

千夜就站在她身后三步之外，神色平静地看着她。

“千......千夜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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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露的声音都在发抖。

“你怎么......这么快？”

“接到你的传讯就出发了。”

从王城到边境落日峡，寻常妖怪要走三天三夜。

是露眼眶一热，连忙低下头。

“那......那妖怪，我已经追踪到了方向。就在东侧百里外的废弃矿洞中。”

“我知道。”

千夜说。

“来的路上顺手净化了。”

是露愣住了。

顺手......净化了？

那她传讯说需要支援的紧急情况......

她抬起头，对上千夜那双似笑非笑的猩红眼眸。

一瞬间，是露的脸涨得通红。

他知道了。

他一定知道了。

什么紧急情况，什么需要支援，不过是一个拙劣的借口。

一个想见他、想让他来的借口。

“我......我......”

是露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想逃，想躲，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样，一步都迈不动。

她是东之国的公主，从来都是别人仰望她。

可此刻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千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之间。

良久。

千夜向前走了一步。

是露的心跳几乎停止。

他又走了一步。

两步。

三步。

然后停在她面前。

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冷的气息，能看到他眼眸中自己的倒影。

“是露。”

千夜开口，声音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