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则海啸吞没一切的瞬间,陆泽将万物心莲撑到极限。
银灰色的根须如蛛网般展开,勉强在洪流中撑起一个十丈方圆的屏障。屏障表面不断被法则光流冲刷,发出“滋滋”的灼烧声——那不是真正的燃烧,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法则在激烈对冲。
“老师!”阿始半透明的身体挡在屏障最薄弱处,左眼的终末灰暗如堤坝般凝固,“洪流在攻击莲子的气息!它要把‘调味’抹除!”
陆泽咬牙维持心莲输出,目光却看向屏障内另外两人。
凌清雪和苏九儿依旧闭目躺着,但她们身上的变化已经肉眼可见。凌清雪的冰蓝长裙上浮现出流动的法则符文,那些符文不是刻印,而是从她体内自然生长出的“真理纹路”。苏九儿的九尾灵焰不再外放,反而内敛成九圈光环,环绕着她缓缓旋转,每圈光环颜色各异,对应着九种基础法则。
她们还没醒。
但真理莲子,等不了了。
那朵裂开的莲子在海啸中剧烈震颤,金红色的光芒如风中烛火般明灭。再这样下去,不是莲子被洪流碾碎,就是它提前绽放——在不完整的状态下。
“阿始,”陆泽做出决定,“你维持屏障。我用心莲护住莲子,强行完成最后——”
话音未落。
两只手,同时搭上了他的肩膀。
一左一右。
左手传来冰凉的触感,如雪落掌心;右手传来温热的暖意,如火苗轻触。
陆泽浑身一震,猛地转头。
凌清雪不知何时已经坐起身,冰蓝星眸正静静看着他。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如寒潭,但瞳孔深处,此刻倒映着完整的法则脉络——时间如河,空间如网,因果如线,命运如织。她看他的眼神,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那份温柔,陌生的是那份洞悉一切的平静。
“清雪……”陆泽喉头哽咽。
“我没事。”凌清雪轻声说,声音里多了一种奇特的共鸣,仿佛不止她一人在说话,“只是……看到了很多。过去,现在,未来,还有……‘真理’眼中的世界。”
她的另一只手,正被苏九儿握着。
小狐狸也醒了。她坐在地上,九条尾巴不再毛茸茸,而是化作九道流淌着不同色彩的光流。最令人惊讶的是她的眼睛——原本灵动的狐眸,此刻一只倒映着星空,一只倒映着烟火,中间瞳孔却是纯粹的灰金色。
“陆泽,”苏九儿开口,声音依旧欢快,却多了某种深邃的余韵,“你知道吗?‘真理’其实可羡慕咱们了。她算得出宇宙的诞生与终结,算得出每一颗星辰的轨迹,但她算不出……”
她眨了眨眼,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算不出你为什么会在青云宗的清晨,选择帮一个偷桃子的小狐狸。”
这话让陆泽愣住了。
凌清雪接过话头,冰蓝星眸中漾开温柔:“也算不出为什么一个总说‘只想种种田’的人,会为了守护别人,一次又一次站到最前面。”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着无需言说的默契。
然后她们同时起身。
动作很轻,很自然,却让整个法则海啸都为之一滞。
凌清雪走到屏障边缘,伸出右手。她的掌心没有剑,但当她虚握时,星陨剑的虚影自动凝聚——不再是冰蓝色的实体剑,而是一柄由无数法则丝线编织成的“概念之剑”。剑身透明,内部流动着时间与空间的波纹。
“我的剑,”她轻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现在能斩断的东西……比以前多了一点。”
她挥剑。
没有剑气,没有寒光。
只有一道无形的“切断”。
那道切断所过之处,狂暴的法则洪流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不是被冻结,不是被阻挡,而是被“理解”了——洪流中的每一缕光流都被解析、被安抚、被重新编织成温顺的轨迹。原本要摧毁一切的狂暴,在她剑下化作有序的溪流,绕开了屏障。
苏九儿走到另一边。她没拔剑,没施法,只是轻轻哼起一首不成调的小曲。
那是青丘的童谣,歌词简单重复:“星星眨呀眨,月亮笑呀笑,烤串香又香,大家来吃呀~”
随着歌声,她身后的九道光环同时亮起。光环投射出九幅不同的幻境:有婴儿第一次睁眼看见母亲的笑容,有老人临终前握着子孙的手的安宁,有恋人初吻时心跳的共鸣,有朋友久别重逢时击掌的欢畅……
这些幻境不是虚假的。它们是苏九儿从“真理”那里获得的“真实记忆”——是宇宙亿万年来,所有生灵最真挚的情感瞬间。
法则洪流撞上这些幻境,竟然开始……“迟疑”。
就像冰冷的程序突然被注入了“情感变量”,洪流的攻击性在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惑的、近乎好奇的波动。
“看,”苏九儿回头对陆泽眨眨眼,“连法则本能也会被好故事打动呢。”
陆泽看着她们,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感。他知道,她们已经不一样了——不是变强那么简单,而是真正触摸到了法则的本质,并用自己的方式重新诠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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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不是感慨的时候。
因为真理莲子,已经绽放到最后关头。
莲瓣一片片展开,每展开一片,沉眠之庭就多一分温暖的金红色光芒。当第九片莲瓣完全展开时,莲子中心的花蕊处,缓缓升起一个身影。
那身影很小,只有巴掌大,盘膝坐在花蕊中央。
她有着真理的面容——银白长发,完美无瑕的五官,闭着眼睛。但她身上穿的不是白衣,而是那件熟悉的、灰扑扑的围裙。围裙对她来说太大了,下摆拖到脚面,袖口卷了好几层,但她系得很认真。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双手。
左手托着一杆微缩的银白天平——律尊的那杆,但此刻天平两端托盘上不是数据,而是一串烤蘑菇和一杯冒着热气的“概念清茶”。
右手握着一根烤串签子,签子上串着的不是食物,而是一小段不断变幻的法则光流。光流在签子上“滋滋”作响,散发出炭火的焦香。
她缓缓睁眼。
那双眼睛,左眼是纯粹的法则光流,右眼是温暖的灰金色烟火。
“好久不见。”她开口,声音稚嫩如孩童,却同时带着真理的威严和大叔的憨厚,“或者说……初次见面?”
她从花蕊上站起,小小的身体悬浮到与陆泽视线平齐的高度。她先看向凌清雪和苏九儿,微微点头:“谢谢你们的‘调味’。没有你们的守护与温暖,‘真理’永远只是一串冰冷的数字。”
然后她看向阿始,眼中浮现出悲悯:“也谢谢你,孩子。你用你的转化证明了,‘结束’也可以成为‘开始’的养料。”
最后,她看向陆泽。
看了很久。
久到外面的法则海啸都开始平息——不是被镇压,而是这个新生的存在散发的气息,让万法源头的本能“困惑”到暂时停止了攻击。
“陆泽,”她轻声说,“‘噬’让我带句话给你。”
陆泽屏住呼吸。
“他说:‘那道‘烹饪真理’的菜,其实早就开始做了。从你穿越到这个世界,选择帮助第一个需要帮助的人开始;从你在青云宗的清晨,没有拆穿那只偷桃子的小狐狸开始;从你明明可以苟着,却一次又一次站出来守护开始……’”
她顿了顿,灰金色的右眼中漾开温暖的笑意:
“‘这道菜的主厨一直是你。我和真理,都只是食材和火候。’”
话音落下,她手中的烤串签子突然伸长,伸向屏障外的法则海啸。
签子尖端轻轻一点。
点在海啸最汹涌的浪头。
“滋滋——”
浪头开始变色,从银白转为灰金,从狂暴转为温顺。更惊人的是,浪头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炭火纹路,散发出令人安心的香气。
“万法源头的本能说,我们在制造‘错误’。”小小的身影歪了歪头,围裙下摆晃了晃,“但什么是‘正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