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尊天平上的红色指针,如滴血的心脏般跳动在79%的刻度上。
星池的夜风突然变得粘稠,仿佛连空气都在抗拒三位审判长身上散发的、不容置疑的法则威压。莲塘边的情绪隔绝阵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九瓣妹妹们挤在一起瑟瑟发抖,小期待的花瓣焦黄卷曲——那是过度输出本源抵挡威压的迹象。
“剥离……被污染的部分?”苏九儿尾巴上的毛根根竖起,粉金灵焰因愤怒而转为炽白,“阿始刚刚拼上命才净化了那鬼东西!你们现在要对他动刀子?!”
典藏老妪的木杖顿地,古籍虚影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条款:“观测院紧急条例第137条:任何接触X级以上概念污染物的个体,若污染指数超过30%,必须接受强制净化。第138条:若污染源为终末系变体,阈值下调至15%。”
她浑浊的眼睛扫过阿始:“他的指数是79%,还在上升。按条例,我们有权限现场执行‘概念剥离术’——剥离所有被欢愉污染的本源,包括部分终末记忆。”
“那会要了他的命!”凌清雪冰蓝剑意完全展开,星陨剑横在身前,“剥离概念本源等于抽走灵魂的根基,更何况他还融合了烟火法则!”
律尊的天平微微倾斜,左侧阿始的影像旁开始浮现解剖图般的数据模型:“根据计算,保留烟火法则部分的概率为43%,保留完整意识的概率为21%,存活率……67%。这是最优解。”
“最优解?”苏九儿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往日的狡黠,只有冰冷的嘲讽,“你们当年对‘欢愉之种’也用‘最优解’吧?结果呢?把它关在档案库里三千年,让它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
这话戳中了痛处。
三位审判长的气息同时一滞。
裁罚审判台上的猩红光芒剧烈波动,暗金锁链如毒蛇般探出:“放肆!观测院的决策,岂容你——”
“我说的不对吗?”苏九儿不退反进,九尾灵焰燃成冲天火柱,“你们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发现问题的人?阿始做错了什么?他救了星池,净化了污染,现在你们要因为他‘可能’被污染而把他切开研究?!”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下来——不是害怕,而是愤怒,为阿始,也为这个永远用冰冷条例衡量生命的世界。
凌清雪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冰蓝星眸看向律尊,声音平静却带着剑锋般的锐利:“三位审判长,我有个问题。”
“说。”
“你们天平上的污染指数,计算依据是什么?”
律尊皱眉:“自然是观测院标准检测模型,综合概念共鸣度、法则侵蚀深度、情绪异常波动等二十七项参数——”
“那模型里,”凌清雪打断他,“有没有‘自我意志抵抗系数’?有没有‘温暖记忆锚定值’?有没有‘守护他人时爆发的本源净化力’?”
律尊沉默了。
他的天平疯狂刷新数据,试图调取这些参数,但模型库里根本没有——观测院的条例建立在“理性人假设”上,默认所有生命在概念污染面前都是被动承受者。
“看来是没有。”凌清雪收剑入鞘,这个动作让三位审判长都愣了一下。
她走向阿始,冰蓝长裙在夜风中微扬。走到少年面前时,她转身,将阿始护在身后,如同护崽的母鸾:
“那我现在正式以‘万法源头烟火顾问’的身份,拒绝观测院的强制执行请求。”
苏九儿也擦干眼泪,站到凌清雪身边,九尾灵焰与冰鸾剑意交织成坚固的防线:“附议!我们是理烟亲封的顾问,有权在管辖范围内自主处理概念异常事件!”
律尊脸色铁青:“你们这是公然违抗观测院条例!”
“那就让理烟来裁决。”凌清雪从怀中取出那枚灰金色令牌,“或者,你们想试试强行突破‘烟火顾问’的守护权限?”
令牌亮起温暖的光芒。
星池上空的情绪隔绝阵开始逆转——不再是防御外来入侵,而是主动连接万法源头,将这里的景象实时投射给理烟。
这是凌清雪刚才暗中准备的底牌:既然律尊他们按条例办事,那她就用更高层级的权限来对抗。
典藏老妪的古籍快速翻页,最后停在一页空白处——那是条例中关于“特聘顾问紧急权限”的补充条款,因为历史上从未有过顾问,所以这一页……没写细则。
没写,就意味着灰色地带。
场面僵持住了。
而阿始,正经历着外人无法理解的煎熬。
欢愉之种的污染并没有完全清除。那些暗红色的细丝如跗骨之蛆,钻进他左眼的终末灰暗深处,不断低语:
“看啊……他们根本不信你……”
“所谓的温暖,所谓的同伴,在规则面前都是假的……”
“只有我懂你……我们才是同类……”
这些低语不是直接攻击,而是巧妙地挑拨他心中最深的恐惧——害怕被抛弃,害怕自己终究还是那个不被接受的“寂的残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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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始咬着牙,右眼的烟火金芒努力对抗。他想起王铁柱憨厚地说“俺信你”,想起小期待认真记录他的每一道菜谱,想起凌清雪刚才毫不犹豫地将他护在身后,想起苏九儿为他流泪……
“我不是残渣。”他低声对自己说,“我是星池的阿始,是会烤串的烟火调理师。”
右眼的金芒亮了一分。
但左眼的灰暗深处,污染指数依旧在缓慢攀升。
80%。
律尊的天平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没时间了!”律尊眼中闪过决绝,“污染指数超过80%,按条例可以启动‘紧急强制程序’!裁罚,准备禁锢领域!”
暗金锁链如天罗地网般展开,封锁了整个星池上空。锁链表面浮现出冰冷的法则符文,那是专门针对概念污染的“净化力场”——一旦完全展开,会强制剥离范围内所有异常概念,不分敌我。
凌清雪和苏九儿脸色一变。
这种无差别攻击会伤及星池所有人,包括毫无抵抗力的九瓣妹妹们和小期待!
“你们疯了?!”苏九儿九尾灵焰化作九道火矛,试图击穿锁链网络。
但裁罚的禁锢领域是观测院最高级别的执法手段之一,哪怕只是初步展开,也不是她们能轻易突破的。
锁链越收越紧,净化力场开始生效。
王铁柱的烟火灵体最先受到影响,憨厚的虚影开始变得模糊:“俺……俺的烤串……”
小期待的花瓣大片枯萎,她传递出痛苦的意念:“老师……情绪在流失……”
九瓣妹妹们挤成一团,她们纯粹的情感本源在力场中如风中残烛。
而阿始,左眼的污染指数跳到了82%。
就在这绝望时刻——
“都给我住手。”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星池深处传来。
不是陆泽,不是理烟。
而是……王铁柱。
准确说,是王铁柱身后那口他用了百年的大铁锅。铁锅不知何时悬到了半空,锅底还沾着今晚的炭灰,锅沿挂着半片烤焦的星尘菇。
但锅身表面,正浮现出细密的、灰金色的纹路。
那些纹路组成了两个字:
“家规”。
铁锅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荡开一圈温暖的烟火涟漪。涟漪所过之处,裁罚的锁链如遇热油般“滋滋”后退,净化力场被强行中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