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枭闻言也冷静下来,松开了握刀的手,但并没有坐回去,“我是刺客,但这种找死的活儿,我不做!今日,你我没有见过。”
说完,也不看那个装满金饼的锦盒,转身就要走。
如果在平时,或者换一个人,他会一刀结果了这位“准客户”,然后拿走这二十块金饼。
但此人能拿出二十块金饼做定金,还要杀当朝的国公、大将军。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商人能做的,他背后一定还有人。
这滩水太浑,他不想淌。
“夜枭先生号称北方第一刺客,这些年杀过的官家人也不是少数了吧?”王洪对他的背影说道。
“听闻前隋的渤海郡守、河间郡守,夏王窦建德的侄女婿都是亡于先生之手。
当年纵横长江以北的英雄,如今却被一个后生吓破了胆,何其悲也?”
王洪的声音不高,却让夜枭转身欲走的背影骤然顿住,灰色劲装下的肌肉绷紧。
“铮”地一声,横刀出鞘。
夜枭没有转身,但手中的刀锋在王洪反应过来之前,就抵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夜枭缓缓回头,左脸刀疤在昏黄油灯下扭曲如活蛇,眼底戾气翻涌,“你在激将我?”
话音落,夜枭手上微微用力,王洪就感觉脖颈一阵刺痛。皮肤已被刀锋划破,鲜血顺着脖子流淌。
刀架脖子上,王洪心里也怂了,但面上却还能稳得住。
对方下手很有分寸,意思很明显:自己还有最后一次解释的机会,如果不能说服对方,那自己今天就死这了!
“先生做了这么多大事,想来是不会缺少钱财的。至今仍然没有退隐,想必是心中还有执念未了。”
王洪心跳如潮,颈上的鲜血顺着颈侧滑进衣领,黏腻温热。但他仍旧强撑着镇定,一字一句咬得清晰,“在下斗胆猜测,先生是想要留名青史,被万世所铭记。
然,先生以前杀贪官、诛恶少的行为,在江湖上或许是顶天的大事。可在庙堂之上,不过是草莽私斗,无足轻重。
无论先生此时的名头有多么响亮,一旦退隐,十年之后,恐怕便再无一人还记得您了。
刺客,想要留名千古,除了刺杀一个大人物,还有其他更好的选择吗?
只要目标的名头够大,哪怕失败身死,同样会被世人铭记。就比如那荆轲便是如此!
目标先有擒李、窦之功,后有抗突厥之绩。
断魂峪一战,以少胜多,全歼突厥万余精锐。乃是大唐立国至今,面对突厥时的最大战果,至今仍让突厥闻其名而胆寒。
若先生能手刃这样一位少年名将,名声必定会盖过那无用荆轲,名垂千古亦是顺理成章。”
话音落,王洪感觉颈间的刀锋微微一滞,稍稍挪开了一点。
在王洪第一次提到荆轲时,夜枭就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刀疤。嘴角微微一扯,似乎对这个“失败者”充满了不屑。
但此时夜枭眼底戾气未消,还多了一层被说中心事的阴翳,他握刀的手松了半分,声音冷硬如铁,“荆轲?一个连秦王政衣角都没有碰到的废物罢了!
还有,你以为,我会蠢到为了一句后世虚名,就赔上自己的性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