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帕珀不可信,他安排的联络渠道自然也可能有问题。与其坐等一个可能被篡改或延误的消息,不如她亲自出马,绕过中间环节,直抵核心!
夜樱眼神微动,似有一丝不赞同,但终究没有质疑主子的决定,只沉声道:“诺。路线已勘察,守卫漏洞已掌握。请主子随我来。”
嬴娡已换好粗布衣衫,将长发随意绾起,用一块同色布巾包住,瞬间从一个略显病容的商行东主,变成了一个毫不起眼的仆妇模样。她看了一眼床上即将被替身占据的位置,眼中没有丝毫犹豫。
“走。”她低喝一声。
夜樱不再多言,提起依旧昏迷的涟衣,如同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推开一扇看似墙壁的暗门(显然是早已摸清并准备好的退路)。嬴娡紧随其后,两人身影迅速没入黑暗的通道之中。
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仿佛从未开启。房间里,只剩下昏迷的涟衣被拖走时留下的一丝极淡的挣扎痕迹,也很快被夜樱随手抹去。
片刻后,另一道与嬴娡身形相似、穿着嬴娡寝衣的身影,在夜樱手下另一名暗卫的引导下,悄无声息地进入房间,躺在了床上,拉好锦被,连呼吸的节奏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阿莱颂帕公馆依旧沉浸在夜色与悲伤、戒备之中,无人知晓,他们那位刚刚“病倒”、被众人担忧挂念的东主大夫人,已经金蝉脱壳,如同暗夜中的一道幽影,主动潜向了尼伽马港更深处、更危险的漩涡中心。
博弈的棋盘上,一颗至关重要的棋子,自行脱离了预设的轨道。而这场本就危机四伏的南海困局,也因此增添了更多难以预料的变数。嬴娡决定,将主动权,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借着夜色的掩护和夜樱出神入化的潜行本领,嬴娡有惊无险地离开了守卫森严却又因内部人心浮动而并非铁板一块的阿莱颂帕公馆。他们穿行在尼伽马城曲折狭窄、弥漫着海腥与隔夜污水气息的后巷中,避开可能存在的眼线与巡逻。
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艰难地穿透热带特有的、黏腻的雾气时,嬴娡与夜樱已然置身于尼伽马港最喧嚣、最混杂的地带——大集市。
天色微明,集市却已苏醒。仿佛昨日港口那场吞噬了嬴家船队和近百条人命的惨烈暴乱从未发生,或者,只是这片土地上无数苦难与动荡中微不足道的一页。生活的重压如同无形的鞭子,驱赶着人们麻木地向前。
码头上,赤裸上身的苦力们喊着低沉的号子,将一袋袋货物从泊岸的船只搬上摇摇晃晃的跳板,古铜色的脊背在晨光下闪着汗水的油光,肌肉因过度用力而虬结。
菜市口,沾着泥浆的蔬菜瓜果被胡乱堆放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小贩们用嘶哑的嗓音叫卖着,为了一个铜板的得失而面红耳赤。鱼腥味、果腐味、汗臭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充满生命挣扎却又令人窒息的空气。
街角墙根,衣衫褴褛的乞丐蜷缩着,有的还在昏睡,有的已经伸出了枯瘦肮脏的手,向着匆匆而过、大多同样面有菜色的行人低声乞讨。就连乞讨,在这片土地上,也需要“早起”抢占有利位置。
人生百态,疾苦与挣扎,麻木与坚韧,在这里被赤裸裸地、毫无掩饰地演绎着。每一张疲惫或麻木的面孔背后,或许都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辛酸,都与这港口昨日的血腥或明日的未知息息相关。
嬴娡穿着粗布衣衫,脸上也做了些简单的修饰,掩盖了过于出众的肤色与眉眼。她平静地穿行在这片混乱而充满生机的市井之中,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却对眼前的众生相无动于衷。
不是她心肠冷硬。而是此刻,她自己肩头正压着百条人命的血债、商行存亡的危机,以及内部可能存在的背叛。她自顾尚且不暇,哪有余力去悲悯这满街的陌生疾苦?每个人的苦难都有其来处与去处,而她的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个能帮她撬动尼伽马僵局的关键人物。
她要找的,是一个名叫“庞引”的商行老板。
根据桑帕珀之前零碎提及以及她自己暗中收集的信息,这个庞引,是尼伽马港少数几个能与驻军“磐石堡”说上话、甚至据说与庞凯将军有些远亲关系的本土商人之一。他经营的“引路商行”规模不算最大,但路子很野,消息灵通,尤其在处理一些“灰色”事务上游刃有余。更重要的是,此人似乎并不完全依附于莱雅瓦佳或诺颂帕萨特任何一方,保持着某种危险的平衡与独立性。
绕过可能已被桑帕珀渗透或监控的官方渠道,直接找到庞引,通过他牵线搭桥,乃至获取更真实的内幕消息,是嬴娡此刻“金蝉脱壳”后制定的首要计划。
“夜樱,确定‘引路商行’的铺面在集市东头,靠近香料巷的位置?” 嬴娡低声问,目光依旧在人群中搜寻着符合描述的招牌或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