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唐璂找覃荆云下棋(1 / 2)

夜色在等待中变得格外漫长,又格外短暂。唐璂坐在自己小院的窗边,面前的棋盘上黑白棋子散乱,是他自己与自己对弈留下的残局,早已失了章法。烛火燃了一寸又一寸,灯花爆了又爆,门外廊下的风灯也渐渐黯淡下去,始终没有响起那个熟悉的、轻盈的脚步声。

起初,他只是有些心不在焉,以为嬴娡被正院的事务或是女儿姒儿绊住了脚,晚些总会来的。他甚至吩咐小厨房温着那盅她爱喝的甜汤,又对着铜镜仔细整理了仪容,确保自己看起来依旧是那个温润如玉、值得怜惜的唐公子。

然而,子时过了,丑时也过了……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深蓝,又渐渐透出青灰的曦光。

嬴娡没有来。

甚至,连一个传话的侍女都没有。

唐璂脸上的期待,一点点冷却、凝固,最终化为一片冰封的沉寂。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成了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只有那双死死盯着院门的眼睛,在渐亮的天光中,折射出某种近乎碎裂的光芒。

他想起昨夜她离去时,那句安抚却模糊的“晚些时候再看”;想起这几日她流连在此的温存与笑意;更想起在尼伽马时,她当众维护赵乾、将他置于末座的冷漠……种种画面交织,最终汇聚成一个清晰而残忍的认知——

她不会来了。

不仅仅今夜不会来,恐怕……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她都未必会再踏足他这处小院。

赵乾那看似平静无波的一招“家宴相请”,如同一盆冷水,不仅浇熄了她可能继续流连的心思,更是在无声地提醒所有人——也包括他唐璂——谁才是这嬴府后院真正的、不可动摇的主人。而他唐璂,无论有多少旧情,无论多么温柔体贴,在正室的规矩和体面前,都不过是随时可以被搁置、被“再看”的选项。

一股混合着失望、愤怒、不甘与深深屈辱的情绪,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心。他为了她,抛下清河的家人和差事(告假半年),不顾颜面追到万里之外的南海外,又眼巴巴跟着回到这嬴水镇,忍受着赵乾无形的压制和其他“侧室”的存在,所求为何?难道就是为了在这偏僻小院里,像个等待临幸的玩物般,一夜又一夜地枯等,然后被她轻易地遗忘在脑后?

不,他唐璂不是这样的人。他也有他的骄傲,他的前程。

天光彻底大亮,鸟鸣声在窗外响起。唐璂终于动了动僵硬的身体,缓缓站起身。脸上所有激烈的情绪都已收敛,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翻涌着更为深沉的暗流。

他知道,继续枯等下去,除了自取其辱,没有任何意义。嬴娡的心,或许曾为他泛起过涟漪,但显然,那涟漪还不足以撼动正室的地位、女儿的分量,以及……她心中那更为宏大的家族蓝图。

他该清醒了。

也是时候,为自己打算了。

他唤来侍女,吩咐准备热水洗漱,又让人去厨房取了些简单的早膳,慢条斯理地用着,仿佛昨夜那个望眼欲穿的人根本不是他。

用过早膳,他换了一身更为正式些的月白长衫,束好发冠,对着镜子仔细端详了片刻,确保自己看起来依旧是那个风度翩翩的唐家公子,只是眉眼间,少了往日刻意营造的温柔,多了几分疏离与冷清。

他走出小院,没有往正院或议事厅方向去,而是径直走向了覃荆云所居的客院。

覃荆云的院子比他的更为僻静清冷,院子里种着几丛翠竹,颇有几分别样雅趣。唐璂到的时候,覃荆云正独自坐在院中的石桌旁,面前也摆着一副棋盘,似乎正在打谱。见到唐璂,他脸上掠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了惯常的、带着几分孤高的平静。

“唐公子,稀客。”覃荆云淡淡开口,并未起身。

“覃兄。”唐璂拱手一礼,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疲惫与释然的笑容,“闲来无事,想起覃兄棋艺精湛,特来讨教一局,不知覃兄可有雅兴?”

覃荆云打量了他片刻,似乎看出了他笑容下的异样,但并未多问,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对面坐下:“请。”

两人便在这晨光微曦、竹影婆娑的院落中,对弈起来。起初,只是沉默地落子,气氛有些凝滞。但渐渐地,棋局展开,两人的注意力都投入到了黑白纵横之间。

唐璂的棋风灵动跳脱,带着商贾的敏锐与算计;覃荆云则沉稳绵密,更注重布局与气韵。棋逢对手,倒也下得颇为投入,暂时忘却了各自的心事。

一局终了,唐璂以微弱劣势告负。他投子认输,脸上却没什么沮丧,反而像是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