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在水心,人在灯中。
青茵站在那片看不见的河面上,脚下是幽幽的青光,头顶是那轮亘古的月亮。河上的灯一盏一盏漂过去,每一盏里都坐着一个人——有的老,有的少,有的穿古装,有的穿现代的衣服。他们闭着眼,像睡着了,又像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们在去哪?”青茵问。
灯里的老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去他们该去的地方。”他说,“每一个从这道门经过的人,都会在这里坐一会儿。坐一盏灯的时间。然后灯灭了,他们就走了。”
“走去哪?”
老人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很深。
“走去忘记。”他说,“忘记这一世的事,然后去下一世。你来的那个世界。”
青茵沉默了。
她想起北方那些端坐于光网上的骸骨,想起南方火门之内那些流过的人影。都是通道,都是渡口,都是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的中转站。
但这里的,最安静,也最美。
“您说让我选择。”她转过头,看向老人,“选择什么?”
老人抬起手,指向河的尽头。
那里,黑暗与光交汇的地方,有一盏灯比其他所有灯都大,都亮。但那盏灯不是白色的,是金色的——像太阳的颜色,像黄承彦最后那柄“霜华”古剑燃烧时的颜色。
“那盏灯,”老人说,“是为你留的。”
青茵怔住了。
“为我?”
老人点了点头。
“你是逆行者。你不能坐普通的灯。普通的灯会把你送去你来的那个世界,但你会忘记这里的一切。所有人,所有事,所有你拼命守护的东西——都会忘掉。”
他看着她。
“但那盏金色的灯,不会让你忘。它会送你回去,带着所有的记忆。”
青茵的心跳快了。
“那我要选什么?”
老人的目光里有一丝悲悯。
“你选怎么回去。”他说,“坐金色的灯,你带着记忆走,但你再也不能回来。坐普通的灯,你会忘掉一切,变成一个全新的人,在那边开始新的生命——但那样,你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他顿了顿。
“那个姓黄的。”
青茵的手攥紧了。
“他……他会在那边等我吗?”
老人摇了摇头。
“不会。”他说,“他会在这里等。等新门开的那一天。而你如果忘了,就永远不会知道他在等。”
青茵站在那里,站在河心那盏灯前,站在那些漂远的灯中间,心乱如麻。
带着记忆走,但永不相见。
忘了记忆走,在那边开始新的人生,但也永远不会知道有人在等她。
她该怎么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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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不选。”
老人的声音忽然响起。
青茵抬起头,看着他。
“不选?”
老人微微笑了一下。
“你可以留下来。”他说,“留在这里。和那个姓黄的,一起等新门。”
青茵愣住了。
留下来?
“我……我能留下?”
老人点了点头。
“你是逆行者。你能进来,就能留下。但留下的代价是……”
他顿了顿。
“你再也回不去了。”
青茵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回不去了。
再也回不去哈尔滨那个小店,再也回不去道外那条老街,再也回不去那些寻常的、温暖的、普普通通的日子。
但可以留下。
和黄承彦一起等。
等新门打开的那一天。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握过神鼓,握过琥珀,握过时空镜,握过黄承彦最后留给她的那句话。
现在,这双手要握住的,是一个选择。
“我能见他吗?”她问,声音很轻,“现在?”
老人看着她,目光里有悲悯,也有温柔。
“你想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