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如同石塔旁那条溪水,看似平静,却在日复一日的流淌中,悄然改变着两岸的风景,也沉淀下生活的粗粝与微光。
六六和它的母狼配偶,果然成了石塔的“常客”,或者说,是定期前来“打秋风”的亲戚。频率大约在三到五天一次。
每次都是六六打头阵,带着那种混合着急切、讨好和一点点心虚的神情冲上台地,母狼则远远跟在后面,挺着越来越硕大滚圆的肚子,行动越发迟缓谨慎。
陈默也渐渐摸清了规律,总会提前准备一些没有过多盐分、易于消化的食物——通常是留出来的鲜鱼内脏、不带骨头的软烂肉块,或者特意烤得干香又不加调料的肉条。
他知道,母狼临近生产,需要营养,但又不能吃太咸或太油腻的东西。
食物放在老地方,六六负责“运输”和“上贡”,自己则眼巴巴地等着陈默额外赏它一点“跑腿费”。
陈默有时会给,有时就故意晾着它,看它急得原地转圈、嘤嘤哀求的模样,也算是一种苦中作乐的消遣。
不过最后总会心软,扔给它一块骨头或一点残羹。
母狼吃饱后,通常会找个阳光好的地方安静地趴着休息,六六则会在附近巡逻警戒,或者凑到石塔边,隔着栅栏门看看里面的陈平安和咪咪。
它眼神会柔和许多,偶尔陈平安咿呀着朝它爬来,它也不会躲开,只是用湿鼻子轻轻碰碰孩子的小手。
这种奇特的“邻里关系”渐渐固定下来,成了石塔生活的一部分。
陈默甚至给那母狼起了个代号,叫“大肚婆”,当然,只在他心里叫。
“试验田”里的作物,是陈默每日关注的焦点。
土豆苗已经破土而出,伸展出两三片深绿色、略带绒毛的肥厚叶片,在黑色的土壤上显得生机勃勃。
豆苗也长高了不少,顶着两片心形的子叶,嫩黄嫩黄的。
陈默像照顾婴儿一样伺候着这块小小的土地:定期浇水(不敢太多,怕烂根),精心拔除每一株敢于冒头的杂草,还用收集来的细小枯枝,给豆苗搭了简易的攀爬架。
他甚至尝试用稀释的、发酵过的尿液(这是他从一本旧农书残页上看到的方法)给土豆苗追了一次肥,效果如何还有待观察。
每次蹲在田边,看着这些自己亲手埋下、如今茁壮成长的绿色生命,他心中那份关于“稳定食物来源”的期盼,就变得越发具体和真切。
陈平安的语言能力有了缓慢却坚实的进步。
除了“爸爸”(发音越来越接近“巴巴”)、“猫”(“喵”)、“地”之外,他又学会了指着水说“喝”(发音像“呵”),指着食物说“吃”(“七”),甚至有一次陈默指着天上的月亮,他含糊地发出了“月”的音。
虽然词汇量依旧少得可怜,发音也常常走调,但这足以让陈默欣喜若狂。
他教得更起劲了,将语言教学融入每一个生活场景,不厌其烦地重复、纠正、鼓励。
孩子清澈眼睛里逐渐增多的理解和模仿欲望,是他在这孤独荒野中,收到的比任何物资都更珍贵的回报。
咪咪依旧保持着它的高冷与实用主义。
白天大部分时间在睡觉或晒太阳,傍晚则精神抖擞,是捕鼠的好手(石塔内老鼠几乎绝迹,它功不可没)。
它对六六和“大肚婆”的态度始终是警惕而疏离的,但也不再像最初那样充满敌意,似乎接受了它们作为“外部环境”的一部分。
它对陈平安的耐心似乎也增加了一点,允许孩子偶尔轻轻摸一下它的背毛,只要不揪尾巴。
日常的渔猎和采集仍在继续。
春天是资源相对丰富的季节。
挂网和地笼的收获比较稳定,虽然不再有最初那种爆网的惊喜,但每日总有些鱼虾进账。
陷阱偶尔能捕获到兔子或松鼠,有一次甚至套住了一只半大的獐子,让陈默和咪咪(当然还有蹭饭的六六夫妇)好好改善了一阵伙食。
山里的野菜一茬接一茬,柳蒿芽老了,荠菜和蒲公英正当季,野葱和山韭菜更是随处可见,为餐桌提供了必不可少的维生素和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