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的身影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悄无声息地融入风火坊燥热而喧嚣的街道。
身后,王家炼器室那股冲天的豪情与热血,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门隔绝。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石雕脸上,没有半分被王腾的真情所感动的痕迹。
在他看来,所谓“恩情”,不过是一种价值更高的投资。三年前,他顺手救下王腾,是因为判断出手后收益大于风险。而今天,王腾赌上道心为他炼器,便是这笔投资收获的丰厚回报。
这趟,来对了。
若非有这层“救命之恩”作为捆绑,想请动如今在王家地位超然、炼器造诣日渐精深的王腾,所要付出的代价绝不止那一袋灵石。更关键的是,对方绝不可能像现在这般,将此事当做自己的事情一样,拼上一切去“破而后立”。
王腾的承诺,价值千金。
法器的问题,已经尘埃落定,接下来只需等待。铁柱的思维如同精密的齿轮,迅速切换到了下一个,也是更让他心潮澎湃的目标上。
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脑海中浮现出三天前,从一个黑市掮客那里用三颗“三炼丹”换来的一个消息。
洗髓丹!
疑似其三大主药之一的“碧灵”,据说在一处名为“鬼哭坡”的散修临时交易点出现过!
这个消息像一根烧红的铁针,狠狠刺入铁柱那颗古井无波的心。
洗髓丹!按照那张他从一具古修士尸骸上得到的兽皮丹方所记载,此丹若能炼成,有洗经伐髓、近乎重塑灵根之神效!
其价值,甚至不亚于一颗能让无数炼气巅峰修士为之疯狂的筑基丹!
对别人而言,这或许只是一个提升资质的传说。但对他铁柱而言,这几乎是唯一能让他摆脱眼下困境,真正踏上通天大道的希望!
南岭贫瘠,灵脉稀疏,修炼资源匮。
铁家看似在这一亩三分地上风光,但势力范围的边缘,便是那片危机四伏的十万大山。
山中,有外界难寻的珍稀药草,有上古修士遗留的洞府传承,但更多的,是能轻易撕碎炼气修士的毒瘴蛇虫,以及堪比炼气三层、四层修士的强大妖兽。
外人只看到他铁柱短短数年,便从一个偏远矿区的管事,一跃成为铁家最有实权的长老之一——笑长歌的亲传弟子,修为精进神速,战力远超同阶。
他们以为他是天纵奇才,是铁家未来的中流砥柱。
可只有铁柱自己知道,这一切,是何等摇摇欲坠的空中楼阁。
他的灵根资质,不过是修仙界最底层、最常见、最没有前途的四灵根罢了。
在遇见笑长歌之前,他的每一块灵石,都沾满了自己的血和别人的血。
他修炼的是父亲遗留的炼体功法《蛮荒诀》,这部功法最大的优点,就是对灵石的耗费相对较少,只需不断打熬肉身,吞食妖兽血肉和灵药,便能获得超凡的战斗力。其防御程度,甚至不亚于铁家赖以立足的主修功法《黑石神功》。
可也正因如此,他的修炼之路,比任何人都要艰险。
铁柱的目光变得悠远,思绪仿佛回到了十多年前。
那时的他,还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怀揣着父亲临死前交给他的一块巴掌大小、布满裂纹的“白玉罗盘”,一次又一次地踏入十万大山的外围。
他记得,有一次为了采摘一株“凝血草”,他被一头“铁线妖蛇”追杀了三天三夜,最后靠着躲进一个满是腐尸的洞穴里才侥幸逃生,浑身上下被蛇毒腐蚀得没有一块好肉。
那几年,他就像一头在刀尖上觅食的孤狼,每一次收获,都伴随着死亡的威胁。白玉罗盘能帮他规避一些强大的气息,却无法预知所有的危险。
他身上的伤疤,层层叠叠,早已数不清了。
真正的转机,发生在他当上管事的第三年。
那一天,他像往常一样巡视自己负责的316号矿洞。
矿洞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岩石的粉尘和矿奴们身上汗液的酸臭味。那些矿奴,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挖掘的动作。
可就在那天,他注意到了一个例外。
那是一个看起来比其他矿奴更加瘦弱的年轻人,但他那双眼睛,却不像其他人那样死气沉沉。在那昏暗的火把光芒下,他的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怯懦与愤恨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