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的鱼肚白彻底翻了上来。
晨曦有些刺眼,照在王富贵惨白的大胖脸上。
这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转运使大人,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卡车后斗的挡板上。
他身上的麻布衣服早就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肥硕的脊背上,还在往下滴水。
十根手指头血肉模糊,那是搬运金砖时磨破的,指甲盖翻起,看着就疼。
但他不敢停。
哪怕最后一块金砖已经被他用尽吃奶的力气推上了车,他还是保持着推举的姿势,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眼神发直。
“行了。”
李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王富贵浑身一激灵,两腿一软,直接从车斗边上滑坐到了地上。
“搬完了?”
李锐一双眼睛,依旧冷得像雁门关外的冰雪。
“回……回将军的话……”王富贵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搬……搬完了……一块没少……”
他一边说,一边把一双血淋淋的手举起来,像是要证明自己没偷藏。
李锐没看王富贵的双手。
他的视线落在面前半透明的系统面板上。
数字在跳动。
随着几千斤黄金和无数白银被系统回收,积分一栏的数字正在飞速上涨。
果然,战争的本质就是掠夺。
无论是掠夺敌人的生命,还是掠夺自己人的财富。
“还算勤快。”
李锐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这个弧度落在王富贵眼里,简直就是阎王爷发了善心。
“谢……谢将军夸奖!”王富贵眼泪鼻涕一起流,“下官……下官对将军一片忠心,日月可鉴啊!”
李锐没理会这毫无营养的表忠心。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阴影里的张孝纯。
这位太原知府正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册子的封皮是蓝色的,上面沾着点泥土,显然是刚从哪个暗格里翻出来的。
“这是什么?”李锐问。
张孝纯咽了口唾沫,往前挪了两步。
“回……回将军。”张孝纯的声音发颤,“这是从王富贵书房暗格里搜出来的……私产名录。”
“不仅仅是太原府的。”
“还有榆次、太谷、祁县……整个河东路,凡是和他有过钱粮往来的官员,这上面都有记录。”
张孝纯把册子递过来,头垂得更低了。
“谁送了多少,谁拿了多少,谁家里藏了多少……都在这了。”
这是一本杀人名录。
也是整个河东路官场的催命符。
李锐看着那本册子,并没有伸手去接。
“我不看这个。”
“我只管打仗,只管杀人。”
“至于这种查账、抄家、把银子从老鼠洞里抠出来的脏活……”
他的目光越过张孝纯,落在了靠在装甲车旁的赵香云身上。
赵香云一直没说话。
她手里还握着勃朗宁,枪口虽然垂着,但手指一直搭在扳机护圈上。
听到李锐的话,她抬起头。
曾经满是骄纵的眸子,现在沉淀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意。
“接着。”
李锐抬了抬下巴。
张孝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转身,双手捧着册子送到赵香云面前。
“帝姬……请过目。”
赵香云看着面前这本蓝皮册子。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了过来。
册子很沉。
不像是一叠纸,倒像是一块铁。
她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小楷,记录着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字。
“榆次知县刘得水,庆历五年贪墨军粮三千石,折银……”
“太谷县令赵德邦,私吞赈灾银两万贯,置地五百亩……”
赵香云的手指划过这些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代表着一笔巨款,也代表着无数百姓的血泪。
更是代表着一颗即将落地的人头。
她合上册子,抬起头,眼神带着疑惑看向李锐。
“给我这个做什么?”她问。
李锐把烟头扔在地上,用军靴碾灭。
“神机营要南下,要打仗,每一发炮弹都要钱。”
他走到赵香云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尺。
“我负责在前面把路推平。”
“你负责跟在后面,把路两边的杂草拔干净。”
李锐伸出手,帮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
动作很轻,但语气不容置疑。
“从今天起,这本册子上的名字,你说了算。”
“怎么审,怎么杀,怎么把钱吐出来,全是你的事。”
“我只要结果。”
赵香云握着册子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心里既有紧张,也有着一丝丝莫名的兴奋。
她听懂了,这是在给她更多的权利。
但同时,也是把她彻底推向大宋的对立面。
如果说之前杀赵叔向是一时冲动,那么接下这本册子,她就真的成了李锐手中的刀。
一把专门用来对付大宋皇亲国戚、官员、富商的屠刀。
“你想让我做孤臣?”赵香云盯着李锐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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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李锐摇头,“我是让你做我的伴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