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畸秤(1 / 2)

河葬 鬼三范爷 3361 字 1小时前

谢必安那身子,像发过了头的面,噗噗地往外胀。皮肉撑得透亮,底下黑黄黑黄的浆子直滚,咕嘟咕嘟响。脸早就没了人样,挤作一团,嘴咧到耳根,满口细密黄牙,哈喇子混着黑血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嗤”地冒起一股子带着铜锈味儿的青烟。他那双暗黄色的眼珠子,直勾勾地,先盯死了那嵩手里的秤砣,又缓缓地、贪婪地扫过堂里每一个人,从破军到和尚,从苏媚到崔弦,连地上瘫着的范无救都没放过。

“禄……禄气……嘿嘿……吃了……吃了……”

声音像是破风箱里挤出来的,含混,却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饥饿感。他笨拙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每动一下,身上就往下掉渣——不是皮屑,是些细碎的、闪着黯淡金属光泽的颗粒,落在地上,还在微微蠕动。

“娘的!什么鬼东西!”胖大和尚啐了一口,紧了紧手里的熟铜棍,脑门子上却见了汗。他走南闯北,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见过不少,可眼前这由人变的、浑身冒着不祥贪欲的怪物,还是头一遭。

破军疤脸上一丝表情也无,只是握刀的手,指节捏得发白。他能感觉到,这怪物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混乱、污秽,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与那嵩手中秤砣同源的“重量”,那是一种被扭曲的、关于“财帛”“禄位”的规则之力。

崔弦黑洞洞的“眼眶”“望”着畸变的谢必安,枯瘦的手指快速掐算着,嘶哑的声音带着紧迫:“怨魂碎片强行融合星魂,又被生魂的贪欲执念催化……这东西,现在是个‘活秤砣’,畸形的‘禄存秤砣’!它本能地要吞噬所有带‘禄气’、‘财气’、甚至‘生机’的东西,来填补它那扭曲的、永远填不满的‘秤盘’!”

吞噬禄气生机?那嵩心头一寒,下意识看向自己手里的暗金秤砣。这东西,不正是“公平”的象征?会不会……

仿佛印证他的猜想,畸变的谢必安——或许现在该叫它“畸秤怪”——喉咙里发出一声兴奋的低吼,臃肿的身体猛地向前一扑!目标,赫然正是那嵩!

它动作不快,甚至有些笨重,但那一扑之势,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仿佛整个空间都被“财禄”之重压垮的诡异力场!那嵩只觉得周围空气猛地变得粘稠沉重,手脚像灌了铅,竟有些挪不动步子!

“闪开!”破军低喝一声,身形如电,黑鞘刀连鞘横斩,带着一股劈山断岳般的惨烈气势,斩向畸秤怪扑来的路径!

“铛——!”

刀鞘结结实实砍在畸秤怪臃肿的躯体上,却发出一声沉闷的、如同击中败革又夹杂着金属摩擦的怪响!破军只觉刀身上传来一股滑腻又坚韧的触感,还有一股阴冷污秽的反震之力,竟将他震得倒退半步!而畸秤怪身上被砍中的地方,只凹陷下去一块,黄黑色的皮肉翻滚,很快又蠕动着恢复,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好硬的皮!不,不是硬,是那层皮肉下流淌的、融合了怨念和畸变星魂的力量,在化解、吞噬攻击!

“嗬……刀……好刀……吃了……我的……” 畸秤怪挨了一刀,似乎更兴奋了,暗黄的眼珠子转向破军手里的黑鞘刀,涎水淌得更凶。它竟能感觉到那把刀的不凡,那刀下亡魂的“煞气”,对它而言似乎也是某种“养分”!

“秃爷来会会你!”胖大和尚趁着畸秤怪注意力被破军吸引,大吼一声,从侧面抡圆了熟铜棍,带着呼呼风声,狠狠砸向畸秤怪的脑袋!

这一棍势大力沉,足以开碑裂石!

“噗!”

铜棍砸实了,声音却像是打进了烂泥潭。畸秤怪的脑袋被砸得歪向一边,脖子拉得老长,黄黑色的皮肉如同稀泥般凹陷、变形,可眨眼间,又像橡胶一样弹了回来!反而有几滴飞溅出的、带着金属颗粒的粘液,沾到了铜棍上,立刻发出“嗤嗤”的腐蚀声,铜棍表面竟出现了点点锈蚀的凹坑!

“我佛……这什么玩意儿?!”和尚吓了一跳,忙不迭甩动铜棍,想把那粘液甩掉。

畸秤怪似乎被这两下攻击激怒了,它猛地张开那咧到耳根的大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

没有声音,却有一股无形的、充满了贪婪、嫉妒、永不满足的意念波动,如同水纹般扩散开来!

“呃啊——!” 离得最近的和尚首当其冲,只觉心头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没来由的烦躁和渴望——渴望更多钱财,更多酒肉,更多力量……种种贪欲如同野草疯长,冲击得他气血翻腾,眼前发花,手里的铜棍都差点握不住!

那嵩、破军、苏媚、崔弦,甚至地上的范无救,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那嵩只觉得怀里那暗金秤砣突然变得冰冷刺骨,一股强烈的、想要将秤砣据为己有、甚至用它去“称”取更多东西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他猛咬舌尖,剧痛和一丝血腥味才让他勉强保持清醒。

破军疤脸上肌肉紧绷,眼中闪过一丝红芒,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似乎在对抗着什么。苏媚脸色发白,手指死死抠着柜台边缘。崔弦枯瘦的身子晃了晃,手中机关差点掉落。范无救更是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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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怪物,竟能直接引动、放大生灵内心的贪欲和执念!

“闭五感,守灵台!别被它的‘畸秤域’影响!”崔弦嘶声提醒,声音在众人脑海中响起,“这东西的核心是错位的‘禄存星魂’!只有用更纯粹、更厚重的‘公平’或‘守护’之力,才有可能将它从畸变状态中‘震’出来,或者……暂时‘定’住它!”

更纯粹、更厚重的力量?众人目光不由再次聚焦到那嵩手中的暗金秤砣上。可那嵩此刻自己都受贪念影响,如何催动?

就在此时,一直缩在柜台最里面的苏媚,咬了咬嘴唇,似乎下了某种决心。她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黑乎乎的鼻烟壶,拔开塞子,对着自己鼻端深深一吸,然后迅速将壶口对准那嵩和破军的方向,用力一吹!

一股极淡的、带着辛辣清凉气味的紫色烟尘,飘向两人。

那嵩吸入一丝,只觉得原本翻腾的贪欲杂念,如同被冰水浇了一下,骤然消退不少,脑子清明了许多。破军眼中红芒也迅速隐去。

“老娘的‘清心断欲散’,存货不多了!”苏媚尖声道,“抓紧!这怪物刚成型,‘域’还不稳!”

那嵩精神一振,感激地看了苏媚一眼,立刻集中全部心神,沟通手中的暗金秤砣。这一次,他不再想着“收取”或“称量”,而是努力回想陈伯残魂那疲惫却坚定的眼神,回想“公平秤所”里那句“坏了规矩的‘秤手’”,回想鬼手匠和秀姑破庙中那无声的守护与牺牲……

他想要“称”的,不是财,不是禄,而是那份纵使身处污浊、纵使被不公碾压、依旧试图挺直的脊梁,是那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执拗,是那份散魂入梦也要为后来者点一盏灯的微光!

“陈伯……助我!”

他心中默念,将这股意念,毫无保留地灌注进秤砣之中!

暗金秤砣,陡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不再是之前星点亮起时的微光,而是一种沉凝、厚重、仿佛能压塌诸邪的土黄色光柱,冲天而起!光柱之中,隐约浮现出一杆巨大古秤的虚影,秤杆乌黑,秤盘空悬,却散发着不容置疑的、亘古存在的威严!

“公平……秤影?!” 崔弦失声叫道,黑洞洞的“眼眶”似乎都要睁大。

畸秤怪看到这土黄色光柱和古秤虚影,发出一声混合着恐惧、渴望和暴怒的咆哮!它似乎对这股力量既本能地畏惧,又被其纯粹厚重的“规则”气息所深深吸引,那是它这畸形存在渴望吞噬、却又可能无法承受的“大补之物”!

“吼——!”

它不再理会其他人,臃肿的身体以一种与体型不符的疯狂速度,朝着那嵩,朝着那光柱猛扑过去!张开的大嘴里,黄黑色的粘液如瀑布般倾泻,带着强烈的腐蚀和吞噬之意!

“拦住它!”破军暴喝,身形再动,这一次,黑鞘刀终于出鞘!

刀光如墨,出鞘无声,却带着一股斩断一切孽债、了结一切因果的决绝杀意!刀锋并非斩向怪物身体,而是划向它扑击的轨迹前方,似乎要斩断那无形的、扭曲的“禄气”牵引!

胖大和尚也强压心头残余的烦躁,铜棍舞动如风,砸向怪物下盘,不求伤敌,只求阻滞。

苏媚又掏出几个瓶瓶罐罐,看也不看,朝着怪物扔去,瓶罐炸开,爆出各色毒烟、酸液,虽不能重创怪物,却也扰得它身上粘液翻滚,“嗤嗤”作响。

崔弦手中那未完成的机关,此刻被他用力按在地上,枯瘦的手指飞快地拨动机关枢纽。地面上,以机关为中心,突然亮起一道道纵横交错、复杂无比的黯淡光线,形成一个临时的、简陋的阵法,散发出微弱的束缚之力,缠绕向怪物的双脚。

众人的牵制,为那嵩争取了最关键的一瞬!

他高举光芒万丈的秤砣,对着扑来的畸秤怪,用尽全身力气,将心中那幅“挺直的脊梁”、“执拗的守护”、“微光的指引”的意念图景,伴随着一声嘶吼,轰然“砸”了过去!

“称——!”

不是称重量,而是称“心”!称那扭曲贪欲之下,是否还残留着一丝属于“谢必安”的悔愧?称那怨魂碎片之中,是否还封存着文若谦夫妇最后一点对“公道”的卑微期盼?称那错位的星魂之内,是否还铭记着“禄存”本该有的、滋养福泽而非催生贪婪的本源意义?

土黄色的光柱与古秤虚影,与畸秤怪喷吐的污秽粘液、散发的扭曲力场,轰然对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