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医院就您一句话管用!我和孙伯从早上八点拦到中午十二点,嗓子都喊哑了。
您猜怎么着?老爷子躺病床上直挺挺躺着,眼一瞪、手一拍床沿,中气十足地吼。
‘再不放我走,我就从十六楼窗户跳下去!’医生当场腿一软,笔都拿不稳,哆哆嗦嗦签完字、盖完章,连夜把出院手续全办妥了!”
孙家可是控股三家三甲医院的大股东,老爷子真要闹自杀,谁敢拦?
谁又敢担这个责?
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请洪医生辞去院内职务,专职担任家庭随访医生。
从此天天拎着药箱上门报到,上午量血压,下午测血糖,晚上还得陪着老爷子下两盘象棋,稍有怠慢,老爷子就板起脸说“你是不是嫌我活得太久”。
景荔侧头看向孙繁星,睫毛微垂,眼神却清亮而笃定,直接问。
“外公什么时候安排你进公梁?”
孙繁星一挑眉,嘴角一扬,露出惯常那副懒散又透着精明的笑。
“路上就定了!车刚出医院大门,老爷子就攥着我的手腕说‘明天起,你和笙笙一起办入职’。
等你把手头事理顺,咱俩一起入职。
你给我当助理,我还装傻充愣,演足戏份、做够姿态,再慢慢亮底牌,分量自然就来了。”
话音刚落,门口的佣人急急忙忙冲进来,高跟鞋踩得地板噼啪作响,差点被门槛绊个趔趄,手里的托盘一晃,茶水泼洒半边。
“小姐!孙家那些长辈又来了!说是听说老爷子收了个新孙女,非要上门‘验货’!还……还带了律师和摄像师!”
她话还没说完,门外已响起一阵尖利嗓音,拖着长腔,一句比一句刺耳、一句比一句刻薄。“哎哟~听说大哥又认了个闺女?让我瞅瞅,是哪家的小野种,专会哄老头子开心呐?还是说。
连户口本都没捂热,就想抢着进祠堂、上族谱?”
门口慢悠悠踱进来一位驼背老汉,手里拄着根磨得发亮。
油光锃亮的枣木拐,拐头雕着歪斜的蟠龙纹,指节粗大、青筋虬结的手紧紧攥着杖身,仿佛随时准备挥出去。
他后头乌泱泱跟着一堆穿西装打领带的孙家人,有的扣子系错位,有的领带歪斜,有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却掩不住眼底的焦灼。
个个脸色绷得像刚参加完葬礼,唇线紧抿,眼神阴沉,脚步又快又沉,活像赶赴一场无声的围猎。
老头一进屋,眼珠子就直勾勾钉在景荔身上。
视线从她额前一缕微乱的碎发开始扫起,掠过纤细的脖颈、素净的耳垂、搭在膝上的手指。
再到脚上那双低调却剪裁极佳的米白小羊皮短靴。
目光里没有温度,没有善意,只有赤裸裸的审视、掂量与鄙夷,活像在验货,仿佛她是某件来路不明、急需拆封质检的二手商品。
早前孙繁星刚回孙家那会儿,这些人影儿都没见着一个。
为啥?
人家觉得她脑子不灵光、反应慢半拍、说话颠三倒四,压根儿没当回事儿,连酒席上敬杯酒都懒得挪屁股,更别提登门探望。
可这次不同了。
听说景荔来了,老爷子立马套上外套、抄起拐杖就蹽了过来,连假牙都没戴整齐,嘴里叼着半块糖就往车库跑。
孙家上下几十口人,巴不得老爷子一口气上不来,好赶紧开遗嘱、分股份、抢公章呢,哪能容得下旁人帮孙繁星掌印、立威、撬动早已暗流汹涌的家族权柄?
老头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景荔跟前,脸涨得紫红,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衣领上,抡圆胳膊就是一拐杖砸过去,风声呼呼作响。
“哪冒出来的野丫头?孙家缺胳膊少腿了?轮得到你来掺和?滚出去!现在就滚!”
梁骞手刚抬一半想挡,腕骨刚绷紧,指节泛白,孙繁星却“嗖”地一下不见了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