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破碎的归来者与激活的碎片(1 / 2)

第一百四十三章 破碎的归来者与激活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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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血痕、喘息与逼近的利爪

维生舱内,那刚刚因为老雷顿成功建立连接、圆柱形装置屏幕亮起而升腾起的一丝微弱的、充满技术可能性的紧张感,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瞬间击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暴戾的紧迫感,来自物理世界的、直接威胁生存的声响。

脚步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穿透了层层金属结构和压抑的寂静,如同垂死巨兽在巢穴甬道中最后的、踉跄的奔袭。它不是巢穴结构固有的、带着漫长回音的沉闷震动,也不是黑暗核心那粘稠而规律、如同背景噪音般的病态搏动。这是一种活物的声响,充满了濒临崩溃的生理挣扎和孤注一掷的精神决绝。

每一步都沉重得仿佛要将自己砸进地面,又带着明显的虚浮和拖沓,显然奔跑者的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脚步声的节奏混乱,时而急促踉跄,时而沉重迟缓,伴随着身体撞击通道墙壁或绊到障碍物的闷响,听得人心头发紧。

更令人揪心的是那夹杂在脚步声中的喘息。那不是运动后的急促呼吸,而是一种破碎的、从喉咙深处被强行挤压出来的、混合着剧痛、恐惧和最后一丝执拗的嘶喘。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部可能受损的湿啰音和喉头血沫翻涌的咯咯声,每一次呼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带着濒死般的漏气声和压抑不住的呛咳。

这声音…太熟悉了。即使混杂着如此多的痛苦和变形,“灰烬”和老雷顿还是瞬间辨认出了那脚步声和喘息声中,属于“燧石”的独特节奏和质感。

但她绝不是在计划中顺利返回。这声音里没有完成任务后的如释重负,没有找到生路的希望,只有被逼到绝境、榨干最后一丝生命力也要逃回同伴身边的绝望狂奔,以及…那声音背后,隐隐透出的、被某种东西紧紧追逐的仓皇!

“是…‘燧石’?!”老雷顿的惊呼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突如其来的恐惧而变了调,脸上刚刚因为装置有反应而浮现的一丝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惨白。他下意识地扑到那由杂物堆砌的简陋矮墙后,扒着缝隙,惊恐地向外张望。

“灰烬”的反应更快。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收回了即将触碰到断剑剑柄的金属管,动作牵扯到肋骨折断处,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额角瞬间渗出更多冰冷的汗水,浸湿了凌乱的鬓发。但他强行压下痛呼,所有感官和精神都在瞬间高度凝聚,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死死锁定了门外那片被应急灯余光勉强勾勒出轮廓的、吞噬一切的黑暗。他的目光锐利如手术刀,仿佛要切开那浓稠的阴影,看清来者的确切状态和…她身后可能隐藏的东西。

是“燧石”回来了! 但她是如何回来的?以何种状态? 她带回了什么?又引来了什么?

脚步声和喘息声已经近在咫尺!仿佛就在门外那条不过十几米长的短通道尽头拐角处!声音的清晰度陡然提升,每一个踉跄,每一次痛苦吸气都如同直接敲打在耳膜上!

然后,一个身影如同炮弹般从拐角处冲出,猛地扑向卫生舱那洞开的、毫无遮拦的门口!

是“燧石”!但眼前的景象,让即使经历过无数残酷战场的“灰烬”也感到心头一震。

她身上的轻型战术装甲早已不是离去时的模样。原本提供基础防护的复合甲片大面积碎裂、脱落,露出下面被反复撕裂、烧灼、腐蚀得血肉模糊的身体。左臂的简易固定夹板早已不见踪影,整条手臂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反向扭曲的角度软软垂在身侧,随着她最后这几步冲刺无力地甩动,肘关节处甚至能看到一点刺目的白骨茬刺破了焦黑的皮肤和破碎的衣物。她的右肩和胸腹处有多处深可见骨的撕裂伤,边缘皮肉翻卷,被一种暗红色的、粘稠的污染物质和干涸的血痂混合覆盖,随着她的动作还在缓缓渗出新的、颜色不祥的暗红液体。

她的脸几乎无法辨认。左侧脸颊有一道从额角斜划到下巴的深刻划伤,皮开肉绽,甚至能看到颌骨的轮廓,伤口边缘泛着不健康的青黑色。右眼眼眶乌黑肿胀,眼睑紧紧闭合,有混合着血丝的脓液渗出。仅剩的左眼也布满蛛网般的血丝,瞳孔因为剧痛和极度疲惫而有些涣散,但那涣散的深处,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要将最后一点意识燃尽的求生欲。她的嘴唇干裂起皮,裂口处凝结着黑红的血痂,嘴角不断有带着泡沫的暗红色血丝溢出,随着她沉重的喘息和呛咳被喷溅出来。

她几乎是撞进了维生舱的门槛,沉重的脚步因为虚脱和失衡而猛地一个踉跄,上半身完全失去了控制,直接向前扑倒在地,脸部和胸膛重重砸在冰冷肮脏的金属地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激起一片弥漫的灰尘。她甚至来不及查看舱内同伴的状况,也无力调整自己狼狈的姿态,就用那只还能勉强用上一点力气的右手,死死扣住了粗糙的门框边缘,指甲因为用力而崩裂出血。她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扭过头,用那只充血的左眼,死死盯向她来时的、此刻依旧被黑暗笼罩的通道拐角,喉咙里挤出一串破碎不堪、却用尽了她最后气力的嘶哑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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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堵住…门…”每一个字都伴随着血沫的喷溅和肋骨的剧痛,“它们…跟着我…来了…”

话音未落,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语,她来时的通道拐角处,暗影骤然涌动!

三道暗红色的、形态扭曲的身影,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猛地从黑暗中窜出!

它们与之前遭遇的“爪行畸变体”有明显不同。体型更加精悍,移动速度极快,动作带着一种捕食者特有的、流畅而致命的协调感。第一只形似剥了皮的人形蜥蜴,四肢着地,覆盖着暗红色、带有金属光泽的硬化鳞片,一条长满骨刺的尾巴在身后不安分地扫动着,裂开的口器中布满了细密交错的利齿,滴落着具有强烈腐蚀性的涎液。第二只则像是由多节昆虫肢体拼凑而成,身体低伏,多对附肢在地面和墙壁上快速划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头部是一簇不断颤动的、如同开放菊花般的肉质口器,中心是黑洞洞的、深不见底的喉咙。第三只最为怪异,形态不定,像一团不断蠕动、表面浮现出痛苦人脸的暗红色肉瘤,延伸出数条末端带着吸盘和倒刺的、湿滑黏腻的触手。

这三只怪物显然比之前的炮灰更具威胁,它们的复眼或感知器官在冲出拐角的瞬间,就齐刷刷地锁定了扑倒在维生舱门口的“燧石”,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混合着饥渴、残忍和一种扭曲兴奋的凶光。它们没有立刻扑上,而是瞬间散开,从三个略微不同的角度,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封堵了“燧石”所有可能的退路(尽管她此刻已无路可退),并隐隐对舱内形成了包围态势。

“老雷顿!”“灰烬”的厉喝如同炸雷,在死寂的舱室内响起,瞬间驱散了老雷顿因为过度震惊而产生的呆滞。

老雷顿如梦初醒,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他没有试图去徒劳地堵住那早已破损严重的门框,而是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却可能是此刻唯一有效的反应——他猛地扑向堆在门边最沉重的那块、从清道夫残骸旁搬来的、带有棱角的扭曲金属板,用尽全身力气,将其向着冲在最前面的那只人形蜥蜴怪的方向,狠狠推了出去!

金属板翻滚着、撞击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带着不小的势能砸向怪物!那蜥蜴怪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反击”,它敏捷地向侧方一跳,虽然避开了直接撞击,但金属板翻滚的路径和声响还是成功干扰了它的冲势,让它不得不停顿了一下,猩红的复眼警惕地扫向舱内。

与此同时,“灰烬”强忍着几乎要让他昏厥过去的剧痛,将全身力量灌注到那只还能勉强活动的手臂,将那根原本准备用于触碰断剑的、扭曲的金属管,当作一支粗陋的投矛,用尽最后的力气和技巧,奋力掷向了第二只昆虫怪!

他的目标不是杀伤——那几乎不可能——而是迟滞和干扰。金属管旋转着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精准地(或者说幸运地)撞在了昆虫怪身体中段一处相对脆弱的关节连接处!那里并非要害,但突然的撞击和疼痛让这只以速度见长的怪物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多对附肢的动作出现了瞬间的紊乱,冲势也为之一缓。

然而,第三只,也是最怪异的那只肉瘤触手怪,却几乎不受影响。它那团蠕动的肉瘤身躯猛地一涨,数条湿滑的触手如同出洞的毒蛇,以惊人的速度弹射而出,直取瘫倒在门口、几乎毫无反抗之力的“燧石”!其中一条触手前端尖锐的倒刺,带着腥风,眼看就要刺入“燧石”的后颈!

就在这千钧一发、连“灰烬”都感到一阵冰冷的绝望袭上心头的时刻——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仿佛来自灵魂层面震颤的嗡鸣,再次从维生舱内响起!

源头,是李凡身边那把一直沉寂如死的断剑!剑柄末端,那颗黑色晶体中,那仿佛亘古不变的、缓慢旋转的星系光纹,毫无征兆地、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那闪烁的光芒黯淡至极,在昏暗的舱室内几乎难以用肉眼捕捉,更像是一种作用于感知层面的“脉冲”。但它的效果,却立竿见影,并且引发了连锁反应!

几乎与剑鸣同步,扑倒在地、意识已经因为失血和剧痛而开始模糊的“燧石”,感觉自己腰间挂着的一个硬物——那是她出发前从工具包里顺手拿走、原本打算用于标记路径或制造干扰的、那半管几乎被她遗忘的荧光指示剂——内部突然传来一阵异常的、温热的悸动!仿佛里面沉睡的化学物质,被某种同源的、更高阶的能量波动所唤醒,产生了剧烈的、不稳定的活性!

完全是出于垂死挣扎的本能,甚至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燧石”用那只还能动的右手,猛地抓向腰间,握住了那管温热的荧光剂。她也顾不上这是什么、有什么用、该怎么用,只是用尽身体里最后残存的一丝力气和求生的疯狂,将那脆弱的玻璃管,朝着已经近在咫尺、触手上的倒刺几乎要碰到她皮肤的那只肉瘤怪,朝着它那不断开合、流淌着粘液的肉质口器中心,狠狠地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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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怪物低吼和金属撞击的背景下显得微不足道。

玻璃管在怪物口器附近碎裂,里面储存的、早已过了有效期、化学性质可能已经发生未知变化的荧光剂液体,混杂着玻璃碎屑,飞溅开来,大部分洒在了怪物湿滑黏腻的体表和口器内部。

预想中的、照亮黑暗的化学荧光并没有出现——在这种极端恶劣、充满辐射和污染的环境下,普通的化学荧光反应很可能早已失效,或者产生的微光根本微不足道。

但是!

在那玻璃管碎裂、内部液体与空气(以及怪物体表的污染能量场)接触的瞬间,那刚刚从断剑晶体中闪烁而出、掠过空气的、一丝比发丝还要纤细、却蕴含着古老“律法”秩序气息的暗金色能量碎屑,仿佛被这突然爆发的、混杂着化学物质和怪物污染气息的“扰动”所吸引,如同铁屑被磁石吸引,瞬间跨越了短短的距离,“沾染”上了一点点飞溅的荧光剂液体!

紧接着,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奇迹”发生了。

那几滴沾染了暗金色能量碎屑的荧光剂液体,在与怪物口器附近那高度活跃、充满混乱与腐蚀性的黑暗能量场以及其粘稠涎液接触的刹那,没有像普通物质那样被迅速分解、腐蚀或吸收。

反而像是水滴落入了滚烫的油锅!

它们猛地爆发出了一小团极其刺眼、亮度远超任何化学荧光、甚至短暂压过了维生舱内黯淡应急灯光的炽烈光爆!

那光芒并非纯粹的白色,而是带着一种淡金白色的、仿佛晨曦破晓般的质感,虽然微小,但其光芒中蕴含的那种与周遭黑暗污染格格不入的、清晰的“秩序”与“净化”气息,却如同实质的尖针,狠狠刺入了以混乱和黑暗为食的怪物的感知系统!

“嘶嘎——!!!”

首当其冲的肉瘤触手怪,发出了它登场以来最凄厉、最痛苦的惨嚎!它那主要用于感知生命能量和猎物位置、对特定能量频率异常敏感的肉质口器和体表感知细胞,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令它本能恐惧和厌恶的秩序能量的强光零距离直射,瞬间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那团蠕动的肉瘤剧烈地痉挛、收缩,数条触手如同被扔进开水里的蚯蚓,疯狂而无序地抽动、蜷缩,表面的吸盘和倒刺都因为剧痛而贲张开来!它那不断变幻的痛苦人脸轮廓在肉瘤表面扭曲、融化,发出无声的尖叫。它暂时完全失去了攻击能力和方向感,在本能的驱使下疯狂地向后翻滚、退缩,撞在了通道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这突如其来、效果惊人的“闪光弹”同样震慑了另外两只怪物。虽然它们没有被直接照射,但那瞬间爆发的、令它们灵魂(如果它们有的话)都感到战栗的秩序能量气息,以及同伴凄惨的下场,让它们捕食者的凶悍气焰为之一窒。人形蜥蜴怪停下了逼近的脚步,低伏身体,发出威胁性的低沉嘶吼,复眼警惕地扫视着舱内,尤其是李凡身边那把再次归于沉寂、却显得更加神秘的断剑。昆虫怪也停下了混乱的附肢,将口器对准舱内,发出高频的、充满警惕和不安的震颤声。

攻击的节奏,被这由断剑一丝微弱共鸣、过期荧光剂、以及绝境下的本能共同创造的、极其偶然又似乎蕴含着某种必然的“意外”,硬生生打断了!

宝贵的喘息之机,只有几秒钟!

老雷顿的反应快得超乎他自己的想象。他没有被这奇迹般的景象惊呆,而是在那光芒爆发的瞬间,就猛地向前扑出!他的目标不是攻击怪物——那毫无胜算——而是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拯救近在咫尺的“燧石”!

他扑到“燧石”身边,不是去扶她(他知道自己扶不动),而是伸出双手,死死抓住了“燧石”一只脚踝上尚未完全破损的作战靴!然后,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用尽全力的闷吼,腰腹和手臂同时发力,像拖拽沉重的麻袋一样,拼命将“燧石”向舱内、向相对安全的角落拖拽!

“燧石”的身体在地面上摩擦,留下触目惊心的血痕,但她已经无力做出任何配合,只能任凭老雷顿施为。剧痛让她几乎晕厥,但求生的意志让她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发出可能引来更多注意的痛呼。

同时,老雷顿的另一只手也没闲着,他胡乱抓起地上散落的、大小不一的金属碎片和空罐子,看也不看,就朝着门口那两只暂时被震慑住的怪物的方向没头没脑地扔过去!他不在乎是否命中,只求制造更多的噪音、混乱和障碍,进一步干扰怪物的判断,为拖回“燧石”争取时间。

叮叮当当!哐啷!

金属撞击声和空罐子滚动声在通道内回响,配合着那只肉瘤怪依旧痛苦的翻滚和嘶嚎,形成了一片嘈杂的声浪。

“燧石”终于被老雷顿拼尽全力拖进了舱内,脱离了门口最危险区区域,瘫倒在靠近星脉兽和李凡的冰冷地板上,身下迅速洇开一片暗红色的血泊。她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喷出更多的血沫,身体因为失血和剧痛而不住地颤抖、痉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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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那只被“闪光弹”重创的肉瘤怪还在痛苦地挣扎,暂时失去了战斗力,甚至成了同伴前进的障碍。另外两只怪物则徘徊在门口稍远一点的位置,猩红的复眼或感知器官死死锁定着舱内——它们看到了被拖走的“燧石”、气喘吁吁的老雷顿、无法动弹但眼神冰冷的“灰烬”,以及更深处昏迷不醒的李凡和气息奄奄的星脉兽…还有那把静静躺在地上、黝黑无光、却让它们本能地感到极度威胁和不安的断剑。

捕食者的谨慎暂时压过了凶性。同伴的惨状、未知的能量爆发(它们显然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以及那把剑若有若无的威慑(或许剑身残留的“律法”气息对它们这类高度畸变的污染造物有更强的压制力),让这两只怪物没有立刻发动亡命冲锋。它们低伏着身体,在门口来回踱步,发出持续不断的、充满威胁和试探性的低沉吼叫,腥臭粘稠的涎液不断从口器中滴落,腐蚀着地面,却没有立刻踏过那道门槛。

一种危险的、脆弱的僵持,暂时形成了。

“堵…堵住…口子…”“燧石”被老雷顿拖到相对安全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金属舱壁,一边因为剧烈的呛咳和疼痛而身体蜷缩,一边用嘶哑得几乎只剩气声、却异常急迫的语调说道。她抬起那只完好的右手,颤抖着指向门口那堆被刚才老雷顿推金属板时弄得更散的障碍物,以及那个因为怪物撞击和“燧石”扑入而再次扩大的缺口。

老雷顿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喘着粗气,胸口因为刚才的爆发而火辣辣地疼,但他知道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他连滚爬爬地冲到门口,不是用蛮力去对抗怪物(那是以卵击石),而是利用身体作为支撑,手脚并用,将那些散落的金属碎片、较大的空罐子、甚至清道夫残骸上一些相对坚固的部件,拼命往那个缺口处堆叠、填塞!

他的动作因为恐惧和疲惫而显得有些笨拙慌乱,但效率却出乎意料地高。很快,就在那两只怪物犹豫逡巡的注视下,他用这些零碎的东西,在门口重新垒起了一道虽然摇摇欲坠、参差不齐,但至少能提供一定物理遮挡和心理安慰的、高度及腰的简陋矮墙。这道墙不可能挡住怪物真正的冲击,但至少能制造一些障碍和声响,拖延它们进入的时间,也为舱内的人提供一个相对明确的“防线”和心理缓冲。

两只怪物在门外低吼着,其中那只人形蜥蜴怪试探性地用覆盖着鳞片的爪子扒拉了一下新堆起的障碍物,矮墙上的几块碎片哗啦作响,滚落下来。但它们似乎还没有下定决心立刻全力突破,只是用更加暴躁的撞击和低吼,持续施加着压力,仿佛在等待什么,或者在评估舱内猎物的反抗能力。

哐!哐!哐!

撞击声在寂静的舱室内回响,每一次都让老雷顿的心跳漏跳一拍,让他堆砌障碍物的手抖得更厉害。

暂时的僵持,并不意味着安全,只是死刑的缓期执行。门外的威胁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随时可能落下。

维生舱内,喘息声、呛咳声、怪物低吼和撞击声,以及装置屏幕依旧散发着的、不稳定且黯淡的微光,交织成一幅残酷而绝望的图景。

“灰烬”的目光首先如扫描仪般快速扫过“燧石”。伤势评估结果令人心沉:大量失血,左臂严重骨折且可能伴有神经损伤,多处深度撕裂伤和污染侵蚀,内伤不明(从咳血来看很可能伤及肺腑),意识虽然还算清醒,但已处于休克的边缘,战斗力完全丧失。能活着回来,本身就是一个奇迹,或者说,是她钢铁般意志的证明。

他立刻看向满头大汗、惊魂未定的老雷顿,用尽可能平稳但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老雷顿,先处理‘燧石’的伤!止血!固定左臂!快!” 然后,他的目光才转向门口那两只徘徊撞击的怪物,眼神冰冷而锐利,最后,又落回李凡身边那把再次沉寂的断剑上,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思索。

刚才那一下…是纯粹的巧合,是荧光剂化学物质与污染能量、在特定条件下产生的异常反应?还是…哪把剑真的拥有某种被动防御或应激共鸣的机制?当持有者(或特定关联者)遭遇致命威胁,且附近存在某种可被其能量“催化”或“共鸣”的物质时,剑会自发地释放一丝微不可察的力量,引发非常规的效果?

无论是哪一种,刚才那一下都救了“燧石”的命,也暂时震慑了怪物,为他们赢得了处理伤员和重新组织防御的宝贵时间。这再次印证了这把剑的不凡,以及它与这个巢穴、与污染能量之间那种深刻的、对抗性的联系。

但是,“燧石”…她竟然真的回来了!在那种几乎等同于自杀的牵制任务下,在清道夫已经牺牲的情况下,她不仅活着回来了,还显然带回了极其重要的情报——从她刚才警告时那急迫的语气,以及她拼死也要回到这里的状态来看,她掌握的信息,很可能关乎他们所有人的生死存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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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怎么做到的?她看到了什么?外面的情况到底恶劣到了何种程度?核心怎么样了?还有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出路?

这些疑问如同毒蛇,啃噬着“灰烬”的内心。但他知道,现在必须先稳住局面。

老雷顿听到命令,强行压下对门口怪物的恐惧,手忙脚乱地开始在破烂的工具包和仅剩的补给中翻找。能找到的“医疗物资”少得可怜:最后一点从隐藏隔间找到的、还算干净的布料(已经用掉很多),之前用剩的、粘性已经很差的防水胶布,还有小半瓶不知道有没有过期的消毒喷雾(从最初的医疗包残骸中找到的,一直没舍得用)。

他爬到“燧石”身边,看着她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手又开始发抖。“燧…燧石…忍着点…” 他声音干涩,先用那点少得可怜的消毒喷雾,对着几处流血最凶的伤口(肩膀、肋侧)喷了喷。喷雾接触到翻卷的皮肉和污染物质,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带来更剧烈的刺痛,“燧石”的身体猛地一僵,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但硬是没有哼出声。

老雷顿然后用相对干净(也仅仅是相对)的布料,用力按压在伤口上试图止血。布料很快被鲜血浸透,他不得不换上新的(最后一点了),并用胶布尽可能地缠绕、固定,尽管他知道这种处理对于如此严重的伤势来说,近乎于心理安慰。最后,他处理“燧石”那扭曲的左臂。他没有任何骨科知识,也不敢尝试复位,只能找来两根相对平直、从清道夫残骸上拆下来的细金属条,用剩余的胶布和撕下的布条,尽可能小心翼翼地将左臂固定在相对自然(不那么痛苦)的位置,避免进一步的移动造成更大伤害。

整个过程中,“燧石”紧闭着那只完好的眼睛,额头上的冷汗混合着血污不断滴落,身体因为剧痛而微微抽搐,但她的意识却顽强地保持着清醒。她能感觉到老雷顿笨拙却尽力的处理,能听到门口怪物持续的撞击和低吼,也能感觉到“灰烬”那如同实质般落在她身上的、充满询问和凝重的目光。

她知道,她带回来的情报,必须立刻说出来。每一秒的延迟,都可能意味着机会的丧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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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移动的核心与污染的触须

当老雷顿用最后一点胶布勉强固定好“燧石”的左臂时,“燧石”猛地睁开了那只布满血丝的独眼。她没有去看自己身上简陋到可笑的包扎,也没有去关注门口那越来越暴躁的撞击声,而是直接对上了“灰烬”那双在昏暗光线中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