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从落地窗倾泻而入，将整个房间染成一层温暖的橘红。

整个天空之城沐浴在黄昏里，光线落在床沿，落在茉莉的裙摆上，也落在舒言安静的眉眼间。

茉莉静静坐在床边，忽然，她看见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接着，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猛地吸入了第一口空气。

舒言猛得睁开了眼睛。

“主人，你醒了！”茉莉立刻起身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你还好吗？”

舒言坐在床上，眨了眨眼，目光有些涣散。他环顾四周，看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看到窗外那片毫无遮挡的、极为璀璨的夕阳。

“……茉莉，这是哪？”他睡了太久，声音有些哑，“其他人都去哪了？”

“这里是天空之城，大家都去灵犀阁了。”茉莉耐心地回答道，手上的力道紧了紧，像是在确认他确实回来了。

舒言点点头，然后立刻翻身起床。他睡的有些太久，动作太快，腿一软，他直接半跪在床旁。

“主人！”茉莉惊呼。

舒言没管她惊讶的神情，也没管膝盖磕在地上的那点痛。他扶着床沿挣扎着站起来，抬起头，眼睛里有某种急切的光：

“茉莉，带我去找帝青，拜托了……找超我帝青。”

他的声音还有些哑，但语气不容置疑。

茉莉看着他，没有问原因。

“好，主人。”

甜蜜伞张开，粉色的光芒包裹住两人，从窗口掠出，向着灵犀阁的方向飞去。

舒言赶到的时候，叶罗丽战士们已经出发去寻找灵公主了。阁主们也陆陆续续地离开，带着各自的任务。

整个大殿显得空荡荡的，只有夕阳从高处的窗棂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斜长的光影。

舒言抿了抿嘴，目光急切地扫过每一个角落——他眼前一亮。

那道身影立在窗边，背对着他，一头半黑半白的长发随意地披散下来，被夕阳镀上一层暖色的光晕。

那是超我帝青。

“帝青——”

舒言跑过去，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喘着气：

“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

那道身影微微侧过来一些，但没有完全转身。

舒言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下去，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些，却藏着某种压抑不住的情绪：

“但我还想听你说一说，当年的事情。”

空气陷入了沉默。窗外的夕阳正在沉落，最后一缕光即将被地平线吞没。

超我帝青开口了：“从哪个部分开始？”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问一件寻常事。

“从最开始。”舒言说，“从你认识他之前。”

超我帝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

超我帝青的声音不疾不徐，他的声线很清朗，并不低沉，在夕阳下，显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风。

他讲得很淡，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可那些字句落进舒言耳朵里，却像石子投进深潭，一圈圈荡开涟漪。

夕阳最后一缕光消失在窗外。灵犀阁陷入短暂的昏暗，然后，天空变成了深蓝色。

舒言从超我帝青口中，听到了另一个视角的故事。

“……他要的是一条路，让所有精灵都能走的路。”帝青说，“而我给他的，只是我自己的路——一条只有我能走的路。”

舒言站在他身后，看着那道背影。他忽然想起任逍遥最后的样子——释然的，通透的，像是在漫长岁月后终于与自己和解。

而眼前的帝青，挺立如旧，却让人想起一棵高大的树。

树见证你的出生和你后代的入死，但是它只是见证，不断的见证，直至它不再是树。

最终，时间会来到所有人身边，即使是那些通常长寿，高大，枝繁叶茂的地球看管者。

即使是一颗，长生树。

“这些事其实并不是个秘密，”超我帝青说，“之所以流传不广，只是因为那个时代活下来的人不多。”

舒言明白。

这不是一个加害者和无辜者纠缠对抗的故事。这里没有一眼看过去就可以伸张的正义。

一切都不是白色的墙和黑色的影，而是一卷老旧褪色的灰色录像带，带着那个年代的厚厚灰尘。

“怎么，很失望吗？”超我帝青终于转过身来，看向他。

舒言看着他的眼睛。那双蓝色的眼睛很平静，像深不见底的湖。

“有的时候，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超我帝青说，“既不黑也不白，而是一道精致的灰。”

他向前走了两步，与舒言并肩而立，目光落向某处虚空。

“我知道，有时候，你们或许会感觉曾经的世界向你们许诺了一个未来，但那个未来永远都不会到达。”

“我们这些大人哄你们长大，就是为了让你们来填补被我们破坏得千疮百孔的世界。”

舒言想说什么，但超我帝青摇了摇头，示意他听下去。

“我说这些，并不是为了劝告你停下来，或者理解我们，而是单纯的给你讲讲以前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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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然可以说我是个骗子，这没有任何问题。”帝青看着他，“但我的同辈人，那些已经消逝的人中，从不乏充满勇气和理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