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面的风不叫风,是砂砾在抽脸。我背着扳手往前挪,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皮上。脚底的地壳在抖,不是错觉,是传送门撑不住了。周小雅她爸最后那三个字——“快撤”——还在脑子里嗡嗡响,跟耳鸣似的,压都压不住。
可撤不了。这玩意儿炸起来,整个月球背面得少一块肉。我得关它,或者至少拖到其他人能跑。
通讯器早炸了,沈皓他们应该还在医疗舱那边收拾数据残局。我不敢回头,也不该回头。现在能指望的只有这把祖传的破扳手,还有我自己这张倒霉脸。
地面裂开了缝,蓝紫色的电弧从里头蹦出来,一窜就是两米高。我贴着岩壁绕过去,手套蹭到一块凸起的金属残片,“刺啦”一声冒出火星。扳手在我手里发烫,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热,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老熟人。
前面就是传送门主体,一个歪斜的环形架子,像是谁把钢筋掰弯了焊在一起。中间那团光越来越亮,颜色从灰白变成惨绿,边缘已经开始扭曲,像电视信号不好时的画面雪花。
就在这时候,他出来了。
疤脸队长站在光圈边上,背对着我,机械臂垂在身侧,右脸的刀疤在强光下泛着油光。他没穿作战服,就一件撕开的战术背心,胸口那块湮灭核心裸露在外,像颗坏掉的灯泡,一闪一闪。
我没动。他也没动。
空气里除了电流声,还有种奇怪的“滴答”声,像是金属在慢慢生锈。
“杨默。”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得像砂纸磨铁皮,“别靠近控制台。”
我停下脚步,扳手横在胸前。“你他妈不是该在指挥清道夫部队?”
他没回头,左手扶了下机械眼。那玩意儿突然渗出一缕黑水,顺着颧骨往下流,在下巴尖上挂了半秒,然后“啪”地砸在地上,冒了股白烟。
“清道夫……早就没了。”他说,“被他们当零件拆了。”
我往前半步。“谁?首领?”
他肩膀抖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抽筋。“篡改记忆的……不是噬能体。”他顿住,机械臂猛地一颤,关节发出“咔”的一声,整条胳膊往下坠了十公分,“是ALPHA自己。首领……他把星轨族的求救信号……剪掉了后半段。换成命令。”
我脑子“嗡”了一下。
“你说什么?”
“真正该恐惧的……”他转过身,机械眼里的黑液流得更凶了,糊住了半边视野,“不是噬能体……是我们自己造的谎言。”
话没说完,他突然抬手按住胸口。湮灭核心“滋”地一声亮到极点,蓝白光从裂缝里喷出来,照得他整张脸像鬼。
我本能往后跳,扳手往地上一杵,借力翻滚。身后“轰”地炸开,气浪拍在背上,像被卡车撞了一样。碎石乱飞,有块拳头大的岩片擦过左肩,校服“刺啦”裂开,火辣辣地疼。
爆炸中心腾起一团白烟,夹着金属碎片四散飞溅。我趴在地上,耳朵全是高频噪音,听不见别的。眼前发花,但还是看见了——
一道银丝从爆炸的光团里飘出来,轻得像根头发,却带着温热。它晃了一下,直奔我面门而来。
我伸手去抓。
掌心一烫,像是被人塞了块刚出炉的烙铁。紧接着,画面闪了进来。
一个男人站在我家车库门口,穿着洗旧的工装裤,手里拿着一把跟我手上一模一样的扳手。他抬起脸,眼神很静,嘴动了动。
“别让仇恨……成为新的噬能体。”
就这半句。声音断的,画面也碎,连他眉毛上的汗珠都没看清,就没了。
我喘了口气,手还举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