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准命中隧道顶部。
透过切口,能看见下方那条半透明的、发着微光的生物隧道。隧道壁在缓缓蠕动,那是星鲸自愈组织的正常生命活动。
“成功了。”墨影报告,“隧道确认。直径四点九米,我们的飞船可以勉强通过。免疫反应:轻微,可控。织星者:保持观察,无进一步动作。”
司天辰深吸一口气:“准备进入。全体就位。”
可能性号调整姿态,舰首对准切口。
引擎以最低功率推动,船体缓缓下沉,像一颗坠入水面的石子,滑入那条隐藏在星鲸身体深处的秘密通道。
在完全进入前,司天辰最后看了一眼舷窗外。
二十公里外,织星者飞船像一个银灰色的幽灵,静静悬浮在星鲸悲伤的阴影中。
它的晶体尖刺,依然在微微发亮。
像是在记录这一切。
像是在等待结果。
像是在说:我们看着。
进入隧道的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变化。
首先是声音——或者说,是声音的消失。
墓场星云那种无处不在的悲伤嗡鸣,在进入星鲸体内的瞬间被隔绝了大部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声音:液体流动的“汩汩”声,组织蠕动的轻微摩擦声,还有……一种遥远的、像无数细小铃声交织而成的“歌声”。
那是能量淋巴液在管道中流动的声音,是星鲸内脏工作的声音,是那些文明聚落传来的……某种集体活动的频率。
然后是光线。
隧道壁是半透明的生物组织,内部流淌着发光的能量淋巴液——那液体不是单一颜色,而是随着流动不断变化:经过某些器官时变成温暖的橙黄,经过能量节点时变成冷冽的蔚蓝,经过伤口区域时则变成病态的暗红。
这些光透过组织壁照进隧道,让整个空间沐浴在不断变幻的色彩中。光线柔和,不刺眼,但足够照亮前路。
隧道本身不是笔直的。它蜿蜒曲折,像一条在巨兽体内自然形成的河流。直径时宽时窄,最窄处只有四米左右,可能性号需要极其小心地通过,船体偶尔会擦到柔软的隧道壁,引发一阵轻微颤动。
“检测到生物相容性反应。”青囊盯着医疗监控,“船体表面的生物质装甲正在与星鲸组织进行微弱的‘信息交换’。不是排斥,更像是……互相识别。小可,你能感觉到吗?”
生命核心发出温和的脉动。
主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感觉:温暖。包容。像回家。”
凯拉斯坐在她的座椅里,小手按在舷窗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外面流淌的光彩:“好漂亮……像在彩虹里游泳。”
但美丽之下,是残酷的现实。
随着深入,他们开始看到星鲸内部真实的创伤。
隧道壁偶尔会变得稀薄,透过组织能看到外面的景象:巨大的能量管道破裂,喷发着失控的能量流;器官表面布满坏死的黑色斑块;有些区域甚至能看到外部的星空——那是体表的伤口已经贯穿到体内的证明。
更令人心碎的是那些文明聚落。
从远处看是“城市灯光”,近距离观察才发现,那是由无数发光菌落、晶体结构、以及微型生物建筑构成的聚居地。有些聚落完好无损,菌落旺盛,建筑精致,能看见微小的生物在其中活动;但更多的聚落已经陷入危机——菌落大面积枯萎,建筑倒塌,能量供应中断。
在一个隧道壁特别薄的区域,他们甚至目睹了一场灾难。
那是一个中型聚落,建在一个巨大的能量节点旁。节点本应为聚落提供稳定的能源,但此刻节点表面裂开一道深缝,失控的能量像瀑布般倾泻而下,冲刷着聚落边缘。菌落在能量冲击下成片死亡,建筑被融化,无数微小的生物在四散逃窜。
聚落的“中心”——一个由特别明亮的菌落组成的结构——正在拼命释放某种频率的信号,像是在呼救,像是在尝试稳定节点。
但它显然力不从心。
节点裂缝又扩大了一分。
“我们能不能……”凯拉斯小声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现在还不行。”司天辰轻声说,但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个聚落,“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了解整体情况,找到问题的根源。如果现在停下来救这一个聚落,可能会错过拯救更多聚落的机会。”
他顿了顿:“但我们会记住这里。等我们找到方法,会回来的。”
可能性号继续向前。
隧道开始向下倾斜,他们正在进入星鲸的更深层。
根据疤面的数据和楚铭扬的“闪回”,前方应该会抵达一个大型腔体,那里聚集着数十个文明聚落,也是星鲸体内能量循环的一个重要枢纽。
但就在即将抵达腔体入口时——
楚铭扬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神经监测手环再次亮起红色警报,但这次不是“闪回”,是某种更直接的、来自环境的预警。
“小心!”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前面有东西……很多……在隧道出口等着……不是掠食者……是……”
他喘着粗气,努力描述:
“……是‘清洁工’。”
话音未落,生态共鸣探测器的警报同时响起。
前方三百米,隧道出口处,检测到大量高能量生物信号。
数量:至少五十。
特征:与星鲸免疫系统相似,但更加……专业化。
功能推测:清除体内“异物”和“坏死组织”的专职细胞集群。
也就是说,它们是星鲸的“白细胞”。
专门杀灭入侵者和清理垃圾的。
而此刻,在它们眼中,可能性号这艘“异物”,正沿着一条不该有异物通过的秘密隧道,向着星鲸的核心区域前进。
它们已经集结完毕。
正等着猎物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