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离别的时刻终究到来。
江德福军务在身,不能久留。临走前,他从军装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仔细折好的纸条,郑重地交给了周明轩和德花:“这是我的新地址,我这边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要去松山岛驻扎了。那边通信可能没那么方便,但总有办法,你们以后写信,就寄到这个地址。”
德花接过纸条,看着上面陌生的地名和部队编号,心中了然。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着江德福:“三哥,你去吧。松山岛虽然偏远了点,进出不方便,但既然是组织的安排,肯定有它的道理。我们都支持你的决定。”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通透,“而且……三嫂那样的出身,将来情况怎么样还不好说。去一个相对封闭、管理严格的地方,对你们,尤其是对孩子,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至少,能少很多外面的纷扰。”
德花的话,说到了江德福的心坎里。他何尝没有这方面的考量?
安杰的出身,一直是他心底一丝若有若无的隐忧。
去松山岛,固然有他作为军人服从命令、开拓事业的想法,但潜意识里,也未尝没有为家庭寻求一个相对单纯、能够规避未来可能出现的政治风险环境的打算。妹妹的理解和支持,让他感到一阵暖意和慰藉。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江德福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但眼神里的认同说明了一切。
他再次看了看摇篮里熟睡的两个外甥,又叮嘱了德花好好养身体,然后与二哥二嫂和妹夫用力地握了握手,互道珍重。
送别江德福,小院里似乎又安静了一些。
但新生命带来的活力与希望,冲淡了离愁。
江德福带着一身尚未完全散去的旅途风尘,以及心中那份因新生命降临而愈发沉淀的喜悦与责任,匆匆返回了青岛。
他没有先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径直提着简单的行李,来到了安家。
心头萦绕的,除了对妹妹和两个外甥的惦念,更多的是对妻子安杰和她腹中新生命的牵挂。
轻轻敲开安家的门,开门的是安欣。见到江德福,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侧身让他进来,压低声音道:“回来了?路上辛苦了吧。安杰在屋里躺着呢,刚喝了点清粥,还是没什么胃口。”
江德福点点头,目光已经急切地投向里屋的方向。“姐,她……今天感觉好些了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安欣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吐得是没那么频繁了,可还是见不得油腻,人也没什么精神,看着就让人心疼。”
这话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在江德福的心上。
他放下东西,放轻脚步走进里屋。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柔和地洒在床边,安杰正靠坐在床头,身上盖着薄薄的毯子,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不似往日那般灵动,带着几分恹恹的倦怠。
听到脚步声,她抬眼瞥了一下,见是江德福,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说话,又缓缓移开了视线,只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心和下意识轻抚着小腹的手,透露出她身体持续的不适。
江德福见状,心里那点因她不理不睬而升起的尴尬瞬间被汹涌的心疼取代。
他几步走到床边,半蹲下身子,让自己的视线与安杰齐平,目光仔细地描摹过她略显清减的脸庞,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安杰,我回来了。你怎么样?今天……还想吐得厉害吗?”
安杰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依旧不吭声,但那微微抿紧的嘴唇,似乎松动了一丝。
江德福见她这般模样,知道她心里还有气,但更多的恐怕还是身体难受带来的烦躁与无力。
他想起妹妹德花的嘱托,连忙从随身的行囊里取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仔细的小包裹,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里面一颗颗色泽深褐、看起来其貌不扬的梅子。
“安杰,你看,这是德花特意让我带给你的。”江德福将油纸包往前递了递,语气里带着几分献宝似的期待,“她说她怀那两个小子的时候,孕反也重,吃什么都没滋味,还老想吐。这是妹夫不知从哪儿寻来的秘方腌制的梅子,酸甜口的,德花那时候就靠它压着,才舒服不少。你快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他的话语朴实,却充满了真诚的关切。安杰的目光终于被吸引过来,落在那包梅子上。
她迟疑了一下,终究是抵不过身体那股时刻萦绕的恶心感,以及一丝对那所谓“秘方”的好奇,伸出有些无力的手,拈起了一颗放入口中。
一股浓郁而自然的酸意首先在舌尖弥漫开来,并不刺激,反而带着一种温和的浸润感,紧接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缓缓渗出,巧妙地中和了酸味,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极大地缓解了喉咙口那股想要作呕的感觉。
梅子肉质软硬适中,含在嘴里,竟真的让她翻腾的胃似乎平和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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