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高曦月(4)(1 / 2)

曦月看着他吃得开心,自己也拿起一块慢慢品尝。

她注意到,经过这几个月的投喂,弘历的脸颊似乎丰润了些,虽然依旧清瘦,但不再像初见时那样形销骨立。

他的气色也好了许多,眼下的青影淡了,眼神中少了几分忧郁,多了些属于这个年纪的光彩。

更让曦月惊讶的是,弘历开始回赠她一些小东西。

有时是一支用竹叶编的小蚱蜢,有时是一块形状奇特的石头,有时是几片他临摹的字帖。东西都不贵重,却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这个送给你。”一天,弘历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荷包,靛蓝色的绸布上绣着几枝翠竹,针脚虽不十分精细,却别有意趣。

曦月接过,惊喜地发现荷包上绣的正是他们常来的这片竹林:“这是...”

“我让张嬷嬷教我绣的。”弘历有些不好意思,“绣得不好,你别嫌弃。”

曦月仔细端详着荷包,心中泛起涟漪。一个皇子,竟为了一个小宫女去学女红,不过她……

“我很喜欢,谢谢你,元寿。”她将荷包小心系在腰间,“以后我就用它装些零碎东西。”

弘历见她喜欢,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这几个月来,曦月给了他太多——美味的糕点,真诚的陪伴,还有那种被当作普通人对待的轻松自在。

他总想回报些什么,却发现自己除了皇子的虚名外,几乎一无所有。这个荷包,是他能想到的最用心的礼物了。

随着两人越来越熟悉,弘历心中渐渐生出一个念头——他想告诉曦月自己的真实身份。每次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听她毫无顾忌地叫自己“元寿”,他都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愧疚。

曦月对他如此真诚,他却一直隐瞒着最重要的真相。

可话到嘴边,又总是咽了回去。他怕,怕曦月知道他是四阿哥后,会像其他人一样远离他;怕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会染上畏惧或算计;怕这份难得的友谊会因此变质。

“曦月,我...”好几次,他开了个头,却又不知如何继续。

“怎么了?”曦月总是歪着头,眼神纯真地看着他。

“没什么。”弘历最终总是摇摇头,将话题岔开。

他安慰自己,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他们的关系更牢固些,等他更有勇气面对可能的失去。

然而命运从不等待,该来的总会来。

那是一个秋日的午后,曦月被赵嬷嬷派去“镂月开云”送几盆新培育的菊花。

花房近日培育出了一种罕见的绿菊,花瓣如翡翠般晶莹剔透,赵嬷嬷特意嘱咐要小心搬运,说是有贵人可能会来园子赏菊,这些花是要摆在显眼处的。

曦月与另一个花房的小太监各捧一盆绿菊,小心翼翼地走在园中的石板路上。

秋阳正好,园中枫叶初红,银杏泛黄,景色美不胜收。

但曦月无心欣赏,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手中的花盆上,生怕一个不小心摔了这珍贵的花。

转过一道回廊,“镂月开云”殿宇的飞檐已映入眼帘。

曦月正要松口气,却见前方一群人正从殿中走出。

为首的是一位穿着石青色长袍的少年,约莫八九岁年纪,面容清秀,身边跟着两个太监和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文士。

曦月的心猛地一跳。那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弘历。

但与平日竹林中的他不同,今日的弘历穿着皇子常服,腰系黄带,头戴青金冠,虽仍显瘦削,却自有一股皇家气度。他正侧耳听着文士说话,神情专注而沉稳。

几乎是同时,弘历也看见了曦月。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弘历的眼中闪过惊讶、慌乱,还有一丝无措;曦月则迅速垂下眼帘,随着身旁的小太监一起退到路边,屈膝行礼。

“给四阿哥请安。”小太监的声音带着恭敬与惶恐。

曦月跟着行礼,头埋得很低,心中却没有掀起波澜。

弘历的脚步顿住了。

他想说些什么,想解释,想告诉曦月他不是有意隐瞒。可身边有师傅,有太监,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不能失态,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

“免礼。”最终,他只吐出两个字,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文士——弘历的汉文师傅蔡世远——看了曦月一眼,见她只是个普通宫女,便不再留意,继续对弘历说:“四阿哥,今日讲的《尚书·尧典》还需细细体会,明日老臣再与您详解‘克明俊德’一段...”

弘历勉强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曦月的身影。见她捧着花盆,低眉顺眼地退到一旁,等待他们先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失落。

那一整天,弘历都心不在焉。蔡世远讲解《尚书》时,他频频走神;习字时,笔下的字迹潦草不堪;就连晚膳时,也是食不知味。

张嬷嬷看出他的异常,关切地问:“阿哥可是身体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