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云梨抬眸望他,径直撞进他深不见底却盛满真诚的眸中。
那目光恰似冬日里温吞的暖阳,不灼人,却能一点点焐热心底寒凉已久的角落。
她轻抿唇瓣,眸底漾开一丝极淡。却发自心底的软意,脊背依旧挺直如松,
却卸去了几分尖锐的防备棱角,轻轻颔首,声音清软又郑重。
“我知道了,谢谢你,秦昭野。”
这是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唤他,字音轻缓,飘落在风里,也稳稳落进秦昭野心底。
他眸色骤然亮了几分,唇角的笑意愈发柔和真切,只轻轻应了一声“嗯”,简单一字,却藏着无尽的包容与绵长的等候。
程云梨转身朝院子走去,脚步轻缓柔和,行至几步外。
却不自觉顿住身形,没有回头,只微微侧过脸颊。
耳尖漫开一层浅淡的红晕,声音被晨风揉得愈发柔软:“那……下次的早饭,我记着了。”
秦昭野立在原地,望着她纤细却挺拔的背影,望着她耳尖那点藏不住的羞怯与柔软。
心头漫开一片温软绵长的涟漪,沉声应道,语气里裹着难得的轻快暖意。
“好,我等你。”
程云梨再未回头,快步走进屋里,掌心抵上微凉的墙壁,才惊觉自己的心跳,早已乱了全然的分寸。
她轻靠在墙壁上,静静听着楼下那人沉稳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心底反复念着那句走一步守一步,却清晰知晓,那颗被她牢牢按住的心,早已在这细碎温柔里,悄悄偏了既定的方向。
而院外的秦昭野,并未立刻转身离开,立在融融晨光里,望着院子入口静静伫立片刻。
掌心轻拢,方才短暂相触的温热仿佛还停留在肌肤之上,眸底深邃的眸光里,盛满了笃定不移的温柔。
他从不会逼迫,也从不会急躁,只愿慢慢等候。
等她放下所有顾虑,等她愿意卸下满身防备,等她肯真正相信,这份倾尽心意的好,从不是负担,而是心甘情愿、只为她一人的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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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云梨刚推开当铺的木门,木门轴发出轻缓的吱呀声,抬眼便望见一道瘦小的身影蜷缩在对面墙角。
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极了被风雨所伤、无处躲藏的小兽,连呼吸都带着怯生生的瑟缩。
那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身形单薄得近乎嶙峋,身上裹着的棉袄裂着数道破口。
陈旧的布料下,露出结块发黑、毫无暖意的棉絮,在料峭寒风里显得格外凄寒。
最让人心头一紧的,是他脸上纵横的伤痕。
青肿与紫淤交错蔓延,唇角凝着暗红的血痂,干涸的痕迹刺目得让人不忍直视,每一处都藏着难言的狼狈与苦楚。
程云梨静静凝望着他片刻,目光平和无波,少年似是察觉到视线,缓缓抬眼望来。
漆黑的眸子里裹着层层叠叠的警惕,混着入骨的恐惧,深处还藏着一缕极淡、极难捕捉的渴求,像濒死之人望着微光般脆弱。
“进来吧,外面冷。”
她眉眼微垂,语气清淡平和,不带半分疏离与怜悯。
少年身子僵在原地,眸中警惕更甚,踟蹰着迟迟不肯挪动半步,只是死死盯着眼前的人,满是戒备。
“你不是在等这个门开吗?”
程云梨再度开口,声音依旧平稳,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没有半分逼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