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旁观的丹溪里民众与昭家部曲,也忍不住红了眼眶,低下头去。
陆渊站在最前方,身边是华佗、昭阳、徐庶、崔林。
他面色依旧苍白,身体站得笔直,唯有紧紧握着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肩头,泄露着内心的滔天巨浪。
他看着那些棺木沉入墓穴,听着那震耳的悲声,每一句哭喊都像刀子刮过他的心。
他强迫自己睁大眼睛,将这一幕深深烙印在记忆里。
棺木落定,哭声稍歇,转为更绵长沉痛的哀泣。
这时,陆渊动了。
他率先拿起脚边一把崭新的铁锸,走到第一个墓穴前。
没有犹豫,他铲起第一锸黄土,轻轻洒落在棺盖之上。
“砰。” 轻微的声响,却重若千钧。
紧接着,华佗、昭阳、徐庶、崔林,以及所有在场的丹溪里与昭家核心人员;
都默默拿起工具,依次从第一个墓穴开始,为每一位牺牲的弟兄,覆上第一抔故乡的土。
随后,是各家的亲属。
他们颤抖着手,捧起泥土,洒向亲人的安息之所。
接着,是护田队的队员、昭家的部曲……一锸又一锸,黄土渐渐覆盖了棺木的深褐色,垒起了初步的坟茔形状。
整个过程,除了铲土声和压抑的抽泣,再无其他杂音。
一种庄严、沉痛而又充满力量的气氛,笼罩着整个山岭。
封土大致完成,坟堆初具形状。
那位主事的乡老再次上前,展开一卷素帛,开始诵读祭文。
祭文并非华丽骈俪之词,而是以质朴语言,详述了建安五年春;
寒水寨匪人如何为祸丹水,昭家部曲如何为保境安民、护卫乡梓,于白水涧奋勇迎战,血沃沙场。
文中一一列数此战之意义,赞扬牺牲者之英勇,最后念道:
“……其身虽殁,其功长存,其名永志。
丹水呜咽,青山为证;
魂兮归来,护我乡土。
千秋万岁,永垂不朽!”
这祭文,迥异于寻常只褒扬将领、模糊士卒的官样文章;
它明确肯定了每一个普通士卒的牺牲价值,将他们与“保境安民”、“护卫乡梓”的大义直接相连。
“永垂不朽”四字落下,许多家属猛地抬起了头;
眼中泪水汹涌,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激动与荣光。
“儿啊!你听到了吗?你是为了护卫乡亲战死的!
是有功的!你……你安心走吧!” 一位老父亲捶着胸口,对着新坟哭喊。
“弟弟!哥以你为荣!咱家出了英雄!
娘我会照顾好,你放心吧!” 失去兄弟的汉子哽咽高呼。
“夫君……你放心,我会把孩儿好好带大,告诉他,他爹爹是个顶天立地、保护了无数人的好汉!”
年轻的寡妇搂紧怀中的幼儿,泪水滴落在孩子懵懂的脸颊上。
悲声未绝,却已悄然混入了一种激越的情感。
祭文诵读完毕,所有人的目光;
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前方那个一直挺立着的年轻身影。
陆渊缓缓转过身,面向所有送葬者。
他脸色依旧不好看,但那双眼睛,却亮得灼人,里面盛满了悲痛、坚毅,还有不容动摇的承诺。
他向前一步,声音因疲惫和情绪而沙哑,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山坡:
“诸位父老,诸位亲属,诸位弟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座座新坟,扫过每一张泪痕未干的脸。
“长眠于此的一百二十七位兄弟,是为丹溪里,为昭家庄子,为这丹水两岸的安宁牺牲的。
他们,是我们的英雄。”
“我知道,再多的抚恤,再隆重的葬礼,也无法换回儿子、丈夫、父亲的笑颜,无法填补你们心中永远的缺憾。
此痛,陆渊感同身受!”
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
“但我陆渊在此,对着苍天厚土,向所有逝去的弟兄,也向所有活着的人保证:
我绝不会让我们的英雄,流血又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