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目光在陆渊真诚的脸上停留许久,又扫过旁边神色平静、显然早知内情的华佗、徐庶和崔林。
他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与陆渊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那果断练达的手段,那爱民如子的胸怀,那面对强匪时冷静狠辣的布局,还有今日葬礼上震撼人心、凝聚众志的作为……
这样一个身怀绝技、眼光深远、行事有度;
更难得是重情守诺的年轻人,会将全部心血赌在一个看似没有希望的“流亡宗亲”身上吗?
他昭阳在丹水畔经营数十年,阅人无数,深知“奇货可居”的道理。
陆渊,本身就是最大的“奇货”。
他的选择,他的判断,恐怕远非表面那么简单。
半晌,昭阳脸上的疑虑渐渐化开,他伸出双手,稳稳扶住陆渊的双臂;
将他托起,叹息一声,却又带着一丝释然:
“贤侄快快请起!
不必如此,不必如此啊!”
他摇了摇头,语气变得复杂,“你之前有所保留,乃情理之中。
换作是伯父我,在那等情形下,也未必会全然吐露如此机要之事。
你能在此时坦诚相告,足见已将伯父我视为可托付大事之人,我欣慰尚且不及,何谈怪罪?”
他拍了拍陆渊的手臂,目光变得深邃而严肃:
“既然你心意已决,认定刘皇叔乃是值得辅佐的明主,那么……伯父我便信你的眼光!
刘玄德仁德之名,我亦早有耳闻。
他今日能亲至这荒野之地,可见非是空好虚名之辈,确有求贤务实之心。”
昭阳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
“走吧!既然贵客已至门前,且是贤侄你选定之主公;
那我昭阳,便与你一同去见一见这位刘皇叔!
也让伯父我亲眼看看,能让贤侄你倾心辅佐的,究竟是何等英雄人物!”
陆渊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眼中流露出真挚的感激:
“多谢伯父信任与体谅!”
他转头看向华佗、徐庶、崔林,四人相视,皆看到彼此眼中的郑重与期待。
“师父,元直兄,德儒兄,伯父,”
陆渊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的疲惫与沉重暂时呼出,
“我们得加快些脚步,回去换身衣服。
绝不能让玄德公久等!”
“正当如此!”几人齐声应道。
回到丹溪里,气氛已与清晨出殡时截然不同。
里内空地上,数十口大灶烈火熊熊,炖煮着加宰的猪羊,浓郁的肉香与酒香蒸腾弥漫,努力驱散着悲伤的余韵。
人们虽仍面带戚容,但忙碌的准备和食物的香气,终究带来了一丝活气。
陆渊几人未敢耽搁,匆匆返回各自住处,换下沾染了尘土与悲戚气息的衣衫。
陆渊换了一身较为庄重的月白色深衣,虽无纹饰,但干净整洁,衬得他稍显苍白的脸色多了几分清朗。
华佗依旧是一袭朴素葛袍,仙风道骨。
徐庶换了干净的青衫,崔林则是惯常的麻衣儒服;
昭阳则换上了代表家主身份的赭色深衣,头戴巾帻。
五人稍作整理,便一同向丹溪里东边入口处快步而去。
丹溪里外围,原本用于了望的矮土墙附近,此刻已静静驻扎下一支军容严整的队伍。
人数虽不甚众,约莫四五百人,但衣甲鲜明,队列森然,战马喷鼻,车辆井然;
自有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与行伍规矩,与寻常流民武装或地方豪强部曲截然不同。
他们的身后则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辎重车辆和军士百姓混杂的队伍,都在就地的阴凉处休息
陆渊几人走出里外,一眼便望见了这支与众不同的队伍,以及队伍前方那几位卓然而立的身影。
隔着数十步的距离,双方的目光已然交汇。
刘备一方,孙敬站在刘备侧后稍前的位置,正低声快速地介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