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 变故(1 / 2)

数日后的黄昏,风雪稍歇,一支狼狈不堪的车队在陈敏意等人的护卫下艰难驶入了牧野城。

议和使团到了。

正使乃是平阳侯周谨言,是朝中主和派的得力干将。他甫一入住驿馆,便以旅途劳顿为由拒绝了牧野等人的拜见,只派人传话,昨夜遇袭,暂且让议和团休息一夜,次日再行商议“迎回王公子、安抚北蛮”之事。

驿馆内,炭火烧得正旺,周谨言脱下沾了雪水的狐裘,对副使、兵部郎中孙毅叹道:“北地苦寒,民风彪悍,实非久留之地。观两位殿下按兵不动,恐有恋战之心。我等奉皇命而来,当以和为贵,早日息兵宁人才是上策。”

孙毅年纪稍轻,眉宇间带着几分忧虑:“周大人,昨夜,我们遭那北蛮人袭击……”

周谨言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不过是北蛮其他部族的游兵罢了,我们这次来只是为了与大月部议和,不可与其他部族生嫌,徒增麻烦。我看大月部所求,无非财帛女子,王公子身份尊贵,他们更不敢轻易加害。我等示之以诚,许以厚利,必能化干戈为玉帛。”

就在周谨言笃信“诚意”可化解危机之时,许景澜已经收到了天扬的最新密报。

“殿下,查清了。赫连勃勃残部带着王羡书,并未回大月王庭而是藏匿在距此百里外的野狼谷。另外,鸩鸟确实已派人与乌孙部接触,许诺助其一统北疆成为新的狼王。乌孙王阿保机……似乎心动了。”

许景澜看着地图上野狼谷的位置,眼神锐利:“野狼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赫连勃勃倒是会选地方。乌孙部……阿保机勇猛有余,智谋不足,容易被蛊惑。”

他沉吟片刻,下令:“让我们安插在乌孙部的人开始行动,务必让阿保机知道,与大梁合作,他能得到稳定的边市和过冬物资;与鸩鸟合作,他只会成为众矢之的,甚至被鸩鸟反噬。另外,派一队精锐斥候盯紧野狼谷,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轻举妄动,但要确保王羡书活着。”

“是!”

天扬离去后,许景甫便开口了:“没想到这周谨言竟是一门心思议和,都被你的人吓成那般样子了,竟没有半点心气!一来就闭门谢客,态度已然明了。若他明日坚持要以重金赎买王羡书,并向北蛮让步,我们当如何?”

许景澜嘴角牵起一丝冷意:“那就让他亲眼看看,他想要‘和’的对象,是何等的豺狼本性。皇兄,明日会见,我们只需……”

次日,驿馆议事厅内,气氛凝重。

周谨言果然一上来就表明了朝廷“以和为上”的立场,并提出一套以金银绢帛赎回王羡书、并开放部分边市以“安抚”北蛮各部的方案。

牧野军中一将领按捺不住,驳斥道:“周大人!此议无异于抱薪救火!北蛮贪得无厌,今日让步,明日他们便会得寸进尺!唯有展示武力,让其知难而退,方是长治久安之道!”

周谨言面露不悦:“这位将军!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如今北疆雪灾,民生凋敝,再启战端,于国于民有何益处?况且,承恩侯府……”

“报——!”

一声急促的传报打断了他的话。一名校尉疾奔入内,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启禀各位大人!刚、刚刚收到消息,一支骑兵突袭了我们在三十里外的巡边队伍,我军……伤亡十余人!他们扬言,若大梁不满足他们的要求,便要挥师南下!”

周谨言脸色瞬间煞白:“这……这怎么可能?他们怎敢……”

就在这时,又一名侍卫匆忙进来,手中捧着一支箭矢,箭簇上钉着一封羊皮信。“大人!城外射来的箭书!是……是给周正使的!”

周谨言颤抖着手接过,展开一看,信上以北蛮文字写着:“大梁使者听着,王羡书在我手中。若要他活命,备足黄金万两,绢帛五千匹,并割让牧野以北百里之地!限尔等三日之内答复,否则,便将王羡书的人头送回!”

言罢,厅中众人都看向周谨言,或愤怒,或嘲讽……

一向好脾气的孙将军怒极反笑:“周大人!这就是你所说的‘示之以诚,必能化干戈为玉帛’?我看他们是把我们的诚意当成了软弱可欺!”

另一位牧野将领也沉声道:“黄金万两,绢帛五千匹,还要割让牧野以北百里!那里有我们多少堡垒、多少百姓!这是什么议和?难道被打得落花流水的是我们大梁吗?要我们做出这等亡国之举?!”

那人话音刚落,厅中众人纷纷窃窃私语起来,说着还目光不善地看向周谨言。

不知是谁起的头,众人突然喊道:“我们不做卖国贼!”

此言一出,周谨言顿时脸色苍白,他额角渗出冷汗,求助般地看向副使孙毅,却见孙毅也是面色凝重,缓缓摇头。厅内牧野众将群情激愤,质疑和不满的目光几乎要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许景澜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周大人,现在您还认为,您的诚意能满足这些豺狼的胃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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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谨言猛地抬头看向许景澜,只见对方面色如常,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喜怒,却让他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

他旋即看向一旁的煜王,却见煜王面色不善,颇有发怒之意。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此时自己若是再坚持议和,只怕……,他张了张嘴,想起态度不明的皇帝最终颓然道:“那……依殿下之见,该当如何?”

许景澜并未直接回答周谨言,他目光扫过厅内众将,最后落在那份箭书上,声音沉稳地开口:“周大人,北蛮要战,那便战。但此战,非为攻城略地,而为打掉他们的气焰,打断他们的獠牙,为我大梁打出至少十年的北疆太平!”

他踱步至悬挂的北疆地图前,指尖点向野狼谷:“王羡书被囚于此。赫连勃勃已成丧家之犬,之所以如此嚣张,无非是仗着手中人质,以及鸩鸟在背后为其串联,许诺新的盟友。我们要做的,便是斩断他的依仗。”

王羡予急切道:“殿下既有定计,还请明示!”

“赫连勃勃不敢轻易动王羡书。”许景澜冷静分析,“他要的是谈判筹码,是喘息之机。我们若立刻答应赎买,反而显得我们心虚,他会更加狮子大开口。我们若置之不理,他狗急跳墙,王公子危矣。所以,我们要打,但要巧妙地打。”

他转向周谨言,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周大人,您是陛下钦点的正使,您的态度,代表着朝廷的态度。如今北蛮如此羞辱我朝,若我们还一味退让,只怕寒了边疆将士的心,更助长了北蛮的气焰。届时,战火蔓延,生灵涂炭,这责任,您担得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