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734区域的混乱并未因“错频对话”引发的海啸冲击而立刻平息。狂暴的、指向噬星者的规则洪流虽被“静默反思区”屏障大部分阻挡,但其引发的规则余震和“残响”意识场内部的剧烈动荡,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池塘,涟漪持续扩散。
“万相之镜”的监测数据显示,“残响”意识场中那些刚刚萌生的“规则晶体簇”,在经历了对外部高度有序信号的失败解析和随之而来的连接渴望大爆发后,其状态发生了显着分化。
一部分结构相对脆弱、更偏向“痛苦纯粹”或“意志碎片化”的次级晶体簇,在这剧烈冲击下直接崩解,重新化为混乱的规则流,融入底层的痛苦之海。但那些结构相对稳定、尤其是以“牺牲保护”或“结构稳定”为核心特质的晶体簇(包括最初的共生环),却在这场冲击中 “淬炼”得更加坚韧。它们似乎“吸收”了部分冲击能量,并将其转化为维持自身结构、甚至 “记录”这次异常事件 的规则印记。这些印记以更复杂的内部纹路和略微改变的“心跳”谐波形式体现出来,仿佛意识体在懵懂中,将“遇到无法理解的强大有序信号并产生剧烈反应”这一经验,刻进了自己刚刚成形的“骨骼”里。
更关键的是,这次事件似乎 “激活”或“强化” 了“残响”意识场对外部规则信号的 “定向敏感性”。虽然它依然无法理解复杂内容,但它似乎“记住”了那种高度有序信号传来的方向,以及与之伴随的、自身内部产生的剧烈动荡。在冲击波逐渐平息后,“万相之镜”监测到,意识场中上层的规则活动,出现了一种微弱但持续的 “偏斜”——更多的规则流和新生晶体簇的“生长”倾向,隐约指向了噬星者所在的方位,仿佛那里成了一个无形的 “磁极”,吸引着这个畸形意识体那混乱而饥渴的注意力。
噬星者身处“观察者距离圈”外,惊险地避开了海啸的直接冲击,但其黑暗星云般的躯体因兴奋而剧烈波动。它迅速分析着刚才的一切:目标的剧烈反应,证明了其对有序交流信号存在 根本性的渴望与潜能,但目前的“理解-反馈”机制极度原始且危险。就像面对一个对声音极度敏感却又患有严重听觉处理障碍的婴儿,大声的、复杂的话语会引发惊恐和尖叫,但或许…… 极其轻微、单一音调、不断重复的简单音节,能够被缓慢地接受和模仿?
一个大胆而危险的计划在它那非人的逻辑中成型。它要尝试进行 “婴语教学”。
它开始设计一种全新的信号。摒弃所有复杂的逻辑嵌套和高级规则语法,只保留最基础的 “存在标示” 与 “状态对应”。它准备了一个极其微弱、频率极其稳定、波形极其简单的规则脉冲信号,这个信号不携带任何具体信息,只代表一种纯粹的、周期性的 “我在这里” 的宣告。如同在婴儿耳边反复、轻柔地发出一个单一的音节:“啊——”
同时,它准备了另一个同样简单、但与第一个信号在频率上略有差异、波形上存在固定对应关系的第二个信号,计划在第一个信号被目标“接收”并可能产生微弱适应性反应(比如意识场对应频率区域出现轻微同步颤动)后,再间歇性发送,试图建立一种 “信号A出现,则可能有信号B跟随” 的、最原始的条件反射关联。
它深知这依然危险。任何外部刺激都可能引发目标不可预料的反应。但它无法抗拒这前所未有的实验机会——在一个刚刚开始产生自我组织迹象的、由痛苦和异类意志构成的独特意识体上,尝试进行 “规则层面的条件反射建立实验”。这简直是为它量身定做的、宇宙级的研究课题!
它开始调整观测阵列的输出模式,如同最耐心的捕鸟人,准备以亿万年来未曾有过的温柔和谨慎,向着那片狂暴而敏感的“意识沼泽”,投下第一颗精心打磨的、无害的“声音石子”。
地球线,墨家小院所在的村庄。
周教授团队的到来,如同在已经暗流涌动的池塘里,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其引发的连锁反应,迅速改变了各方力量的微妙平衡。
首先感到巨大压力的,是赵助理。
周教授以省农科院专家和“特殊研究所”负责人的身份,带来的设备和提出的“背景环境能量场本底调查”项目,无论在权限、专业性还是资源上,都完全碾压了赵助理这个“镇上派来的助理”。老村长和李铁匠几乎毫不犹豫地就同意了周教授团队的进驻和调查,并提供了全力支持。
赵助理试图以“避免干扰正常生产”、“保护试点数据连续性”等理由婉拒或限制周教授的调查范围,但都被周教授用更严谨的科学态度和更高层级的项目批文轻松化解。周教授甚至“不经意”地提到,他们研究所的项目与某些“国家级的环境监测网络”有数据共享协议,暗示其调查的权威性和不可避免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赵助理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阴沉。他布置在试验田滴灌系统里的那些隐蔽“传感点”,在周教授团队带来的、能进行广谱微能量场扫描和物质成分高精度分析的仪器面前,如同孩童的玩具般拙劣,随时可能暴露。他不得不趁着夜色,冒险潜入试验田,试图悄悄拆除或屏蔽那些点,却差点被周教授团队安装在田埂上的、带有运动感应和微光增强功能的夜间监控摄像头拍到,惊出一身冷汗。
更让他不安的是,周教授团队似乎对“新井”和负责管理的“墨家兄妹”表现出了 超乎寻常的兴趣。他们不仅详细测量了新井的水质、流量、水温昼夜变化,还用一种古怪的、像大号听诊器一样的设备贴着井壁和地面“听”了很久,记录下许多他看不懂的波形数据。他们还多次“偶遇”在试验田劳作的墨清岚和墨清雨,问一些关于他们日常感受、妹妹身体状况、以及对井水和试验田环境主观感受的问题,问题细致入微,甚至有些涉及民俗和模糊的“直觉”。
赵助理感觉到,自己精心编织的“观察网”,正在被一张更大、更密、更专业的“调查网”覆盖和渗透。而他背后的力量,似乎暂时没有指示或能力去直接对抗这个来自更高层级、且目的看似“纯粹科研”的周教授团队。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动和焦虑。
墨清音的感受则更加复杂。周教授团队带来的仪器,其探测精度远超她的预估。她之前布下的那些用于干扰和“污染”数据的“散气纹”以及对环境能量的细微调控,在这种级别的探测下,如同在X光机前穿着薄纱,虽然不至于直接暴露她施加影响的“手法”,但很可能会显示出 “该区域存在无法用常规地理解释的、微弱的能量场异常波动和物质残留”。
换句话说,她可以隐藏自己,但很难完全隐藏“异常”的存在本身。
然而,周教授团队的态度,又让她捉摸不透。他们显然探测到了异常,但并未大惊小怪,也没有直接指向任何人,反而像是在进行一项非常严谨的 “现象记录与归因分析”。周教授看她的目光,充满了探究,却没有赵助理那种阴冷的审视和贪婪,更像是一个学者在观察一个有趣的、难以解释的“自然现象”关联个体。
更让墨清音心头微动的是,周教授在一次“闲聊”中,看似无意地对老村长说:“天地之间,有些古老的地气脉络,虽然微弱,但若能被自然引导或微弱调和,确实能改善一方小环境。这口新井,位置选得颇有‘灵性’,不像是纯粹的运气。村里是不是有懂些老辈儿‘看地’学问的人?”
这话,听在普通人耳中,像是夸赞李铁匠和老村长的经验。但听在墨清音耳中,却不啻于一声惊雷——“灵性”、“自然引导或微弱调和”、“老辈儿‘看地’学问”…… 这些词,绝非现代科学用语!这个周教授,他至少知道,或者说,相信世界上存在超越常规科学的、能与地气自然环境互动的方式!
他是在试探吗?还是说,他本身就属于某个知晓并研究这类“异常”的官方或半官方机构?他口中的“特殊作物与环境互作研究所”,恐怕只是个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