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靠岸的时候,是第二天的黄昏。
墨清雨站在码头最前面,围裙上还沾着面粉,眼眶红红的,但没哭。她身后,基地的几个老面孔都在——严工、秦教授、那个被阿梧“点化”过茶苗的技术员小姑娘,还有一大群叫不出名字但脸熟的人。
船还没停稳,阿梧就跳下去了。
墨清雨一把接住他,抱得紧紧的。
“瘦了。”她说,声音闷闷的。
阿梧把脸埋在她肩头,不说话。
光珠飘在他肩侧,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的、暖洋洋的地方。
墨清岚第二个下船,被姐姐也狠狠抱了一下。
墨清音最后一个走下来。
她站在墨清雨面前,仰着头,看着这个比她高很多很多的姐姐。
墨清雨蹲下来,和她平视。
“小音。”
“姐。”
“那颗星核呢?”
墨清音把手伸出来。
掌心里,那颗曾经银蓝、后来金色的星核,现在已经完全变了样子——它不再是一颗珠子,而是一团温温的、缓缓流动的光。
像一颗心脏。
又像一个小小的太阳。
墨清雨看着那团光,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它。
光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它从墨清音掌心飘起来,飘到墨清雨面前,悬着。
像一个在认人的孩子。
墨清雨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但她是在笑。
“欢迎回家。”她轻声说。
光闪了闪。
像在说:嗯。
——
那天晚上,墨家小院摆了五桌席。
不是请客,是所有人自己端着碗来的——严工端着一盆红烧肉,秦教授拎了两瓶珍藏的老酒,技术员小姑娘抱着一大筐刚摘的草莓,巡逻队的小伙子们扛来一整只烤全羊。
院子里挤得满满当当。
槐树下挂了两盏大灯,把整个院子照得亮亮堂堂。
阿梧坐在门槛上,碗里堆得冒尖,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光珠飘在他旁边,偶尔凑到碗边“闻一闻”菜香,又被阿梧轻轻推开。
“你不能吃。”阿梧嚼着肉,含含糊糊地说。
光珠闪了闪,像是在抗议。
墨清音坐在姐姐旁边,面前也摆着一碗饭。
但她没怎么吃。
她只是看着院子里这些人。
严工在跟秦教授争论“砂岩预处理的最佳pH值”,争得面红耳赤。技术员小姑娘被一群巡逻队员围着,讲她在岛上“看见会发光的树”的故事,讲得手舞足蹈。墨清岚被灌了好几杯酒,脸通红,还在傻笑着跟人碰杯。
山鹰站在角落里,端着杯茶,看着这一切,嘴角带着一点笑。
周主任没来。但视频接通了,手机被架在院子的石桌上,他隔着屏幕,和大家一起举杯。
墨清雨把一筷子菜夹到妹妹碗里。
“吃。”她说。
墨清音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最嫩的鱼肚子肉。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其实也就一年前——刚来这个家的时候。
那时候她想的是,飞升失败就重卷一遍,把仇人卷死,把家卷好。
她没想过的是,这个家会卷成现在这样。
有这么多人。
有这么吵。
有这么亮。
她把那块肉放进嘴里。
很烫。
但很好吃。
——
深夜,人散尽了。
院子里只剩下一地狼藉的碗筷,和槐树上那两盏还在亮着的灯。
阿梧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光珠贴在他脸边,金色的光芒一明一灭,像跟着他的呼吸。
墨清岚歪在椅子上,酒劲上头,也睡得不省人事。
墨清雨在厨房里洗碗。水声哗哗的,混着她偶尔哼的小调。
墨清音一个人坐在门槛上。
那团光——星核——静静悬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沙沙响。
她忽然想起昆仑的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