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标会当天，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市上空，酝酿着一场似乎随时会倾泻而下的暴雨。

A市国际会议中心门口，却是一派与天气截然相反的热闹景象。媒体长枪短炮严阵以待，商业记者们翘首以盼，闪光灯不时亮起，捕捉着每一位入场者的身影。今日，决定未来智慧城市标杆项目归属的最终角逐，将在这里拉开帷幕。

林薇的座驾抵达时，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她今天穿了一身珍珠白色的裤装套装，剪裁极尽利落流畅，没有过多装饰，唯有领口一枚造型简约的钻石胸针熠熠生辉。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下颌线。妆容精致冷艳，眉眼间是惯常的疏离与锐利，气场全开。

她下车，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围拢的媒体，没有任何停留，在乔欣和两名助理的陪同下，径直走向入口。步伐稳健从容，仿佛不是来参加一场胜负难料的竞标，而是来巡视自己的领地。

在她身后不远处，另一辆车停下。

顾承宇走了下来。他今日也是一身深色正装，衬得身形越发挺拔，只是眉宇间锁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眼底带着血丝，显然昨夜未曾安眠。他的目光，几乎是不受控制地，瞬间就锁定了前方那个珍珠白色的身影。

自从那日在她会议室被毫不留情地驱逐后，他们再未有过任何直接交流。但他对她的关注，却从未停止，甚至因为那份日益加深的担忧而变本加厉。

他动用了更多力量去调查，得到的信息却越发骇人。沈言之背后的水，比想象的更深，牵扯的利益方也更复杂。而林薇，依旧在按部就班地推进与沈言之的“合作”，这让他心急如焚，却又束手无策——她明确拒绝了他的介入。

他今天来，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或许，只是想在最近的距离，确保如果……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不可控的事情，他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林薇似乎感应到了背后的目光，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回头，身影消失在大门内。

顾承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也迈步跟上。

竞标大厅内，灯火通明，气氛庄重肃穆。主办方、评审团、各竞标公司代表、特邀观察嘉宾……各方人马均已就位。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紧张感，低声的交谈如同蜂群嗡嗡。

林薇的位置被安排在靠前区域。她坐下，乔欣将准备好的资料轻轻放在她面前。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全场。

沈言之已经到了，坐在斜前方不远处，正与身旁的人低声交谈。他今日穿着得体的深蓝色西装，依旧风度翩翩，脸上带着谦和自信的微笑，偶尔与相熟的人点头致意，看起来状态极佳，成竹在胸。

他似乎察觉到了林薇的目光，转过头，对她露出一个温和而充满鼓舞意味的笑容，还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仿佛在说：放心，一切顺利。

林薇回以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颔首，便移开了视线，看向手中的资料，神情专注，仿佛在做最后的准备。

顾承宇的位置在另一侧，与林薇和沈言之都隔着一段距离。他坐下后，目光便牢牢锁定在林薇身上，眉头紧锁，双手在桌下不自觉握成了拳。

上午九点整，竞标会正式开始。

主办方致辞，评审团介绍，竞标规则宣读……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前两家公司的陈述平稳中规，并未掀起太大波澜。

轮到沈言之代表其工作室及“潜在战略合作伙伴”林氏集团进行陈述时，全场注意力明显集中起来。

沈言之从容不迫地走上演讲台。他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目光扫过台下，在林薇的方向略微停顿，笑容加深，然后开始了他的演讲。

不得不说，沈言之是个极具感染力的演说家。他避开了过于艰深的技术细节，从人文关怀、城市未来、科技温度等角度切入，配合精心制作的视频和动画，将“智慧社区”项目描绘成一个近乎乌托邦的美好蓝图。他的声音充满激情，逻辑清晰，时不时引经据典，引得台下不少评委频频点头。

当他展示到那个“实验平台”的实时数据演示，以及一系列“乐观”到惊人的市场预测和投资回报率数据时，现场甚至响起了轻微的赞叹声。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沈言之预期的方向发展。

林薇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偶尔在面前的资料上记录一两笔。乔欣坐在她侧后方，手心微微出汗。

顾承宇的脸色则越来越沉。沈言之的演讲越完美，他心中的不安就越强烈。他知道那华丽的数据和演示背后是什么——是陷阱，是随时可能引爆的雷。

沈言之的陈述接近尾声，他的语气变得更加慷慨激昂，总结陈词极具煽动性：“……这不仅仅是一个项目，更是一个承诺，一个我们对更美好、更智能、更有温度的未来的共同承诺！我们坚信，在各位评审的慧眼识珠下，这个梦想，必将照进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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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声响起，颇为热烈。

沈言之在掌声中微微鞠躬，目光再次投向林薇，眼中充满了志在必得的亮光，以及一丝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即将分享胜利果实的隐秘喜悦。

他走下台，坐回自己的位置，姿态放松，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接下来，是最后一家公司的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