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门外,通往地下停车场的消防通道,光线晦暗,空气里弥漫着灰尘与陈旧涂料的味道。
这原本是工作人员和紧急情况下使用的通道,此刻却成了沈言之逃离镁光灯与众人唾弃目光的唯一路径。
两名身着安保制服的工作人员一左一右,与其说是“陪同”,不如说是半强制地架着他,脚步匆匆。他们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却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一丝完成任务般的冷漠。
沈言之几乎是被拖着在走。
他的双腿发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深蓝色西装的下摆蹭到了墙壁上的灰渍,他也浑然不觉。额头上的冷汗已经干涸,留下黏腻不适的感觉,几缕被汗水浸湿的头发贴在苍白的额角,狼狈不堪。
眼镜不知何时滑落到了鼻梁下端,镜片上沾着指纹和油光,让他眼前的景象一片模糊扭曲。但他没有去扶,也没有摘下来。仿佛这小小的动作,也耗尽了他所剩无几的气力。
大脑里是一片嗡嗡作响的空白,夹杂着尖锐的耳鸣。会场里那些鄙夷的目光、震惊的低呼、李院士严厉的宣判、还有林薇那冰冷平静、如同看垃圾般的眼神……各种画面和声音碎片在颅内疯狂冲撞、回放,每一次都像钝刀割肉,带来窒息般的痛苦和灭顶的耻辱。
完了。
全完了。
他苦心孤诣筹划数年,小心翼翼织就的网,他引以为傲的才华和演技,他处心积虑想要挽回的尊严和想要施加的报复……在林薇那轻描淡写却又致命的反击下,脆薄得像一张废纸,被撕得粉碎,扔在地上,还要被无数只脚践踏。
她怎么能……她怎么敢!
那个曾经仰望他、依赖他、他说什么都会信的林薇,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如此冷酷,如此锋利,如此……可怕。
她早就知道了。她一直都在演戏。看着他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她面前表演深情、展示“才华”、编织谎言,她心里一定在冷笑吧?就像猫捉老鼠,玩够了,再一击毙命。
巨大的怨恨如同毒液,瞬间灌满他的心脏,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恨林薇的绝情和狠毒,恨顾承宇的阴魂不散,恨命运的不公,更恨自己的……愚蠢。
怎么会以为还能掌控她?怎么会低估了她的成长和蜕变?
“快走!”左边的安保人员不耐烦地低声催促,手上加了把劲。上面交代了,要尽快把这人带离现场,避免节外生枝,尤其要避开可能守在后门的媒体。
沈言之被带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皮鞋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就在这时,通道前方拐角处,突然闪出几个人影,举着相机和手机,闪光灯“咔嚓咔嚓”亮起,瞬间将昏暗的通道照得雪亮!
是嗅觉灵敏、提前堵到后门的记者!
“沈先生!请问你对林薇女士的指控有什么回应?”
“数据造假是真的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和宏昌资本到底是什么关系?真的是为了报复顾氏吗?”
“你现在感觉如何?是否后悔?”
一连串尖锐的问题如同冰雹般砸来,伴随着刺目的闪光和几乎戳到脸上的话筒、录音笔。
沈言之被这突如其来的伏击惊呆了,下意识地抬手挡住脸,狼狈地后退,却撞在了身后安保人员的身上。
“让开!不许拍照!”安保人员急忙上前阻拦,试图隔开记者。
但记者们哪里肯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这可是一手猛料!他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拼命往前挤,通道瞬间被堵得水泄不通。
推搡、吵嚷、呵斥、快门声……混乱不堪。
沈言之被困在中间,无处可躲。闪光灯将他惨白的脸、惊恐的眼神、凌乱的头发、沾灰的西装,全都清晰无比地记录下来。这些影像,很快就会出现在各大媒体的头条和短视频推送里,成为他身败名裂最直观的注脚。
“滚开!你们都滚开!”他终于崩溃了,歇斯底里地挥舞着手臂,试图驱赶那些如同附骨之疽的镜头和话筒,声音嘶哑变形,充满了绝望的疯狂,“假的!都是假的!是林薇陷害我!是顾承宇指使她——”
他的话淹没在更大的嘈杂声中。
一个记者的话筒差点戳到他嘴里:“沈先生,你这么说有证据吗?评审团已经认定证据确凿并报警了!”
“听说警方已经在外围了,你是否担心被捕?”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会离开A城吗?”
这些问题如同刀子,一刀刀凌迟着他最后残存的理智和体面。
他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一名记者,也不管方向,跌跌撞撞地朝通道另一头跑去。皮鞋掉了也顾不上,袜子踩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传来刺痛。
“哎!别跑!”
“沈先生!再回答几个问题!”
记者们愣了一下,立刻追了上去。安保人员也急忙追赶。
昏暗的通道里,上演着一场荒诞而狼狈的追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