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何尝不知,屈天此刻的心焦如焚,如同被放在烈火上炙烤!这位老友一生痴迷炼器,性情虽有时古怪执拗,却最是护短重情,红绫是他耗费无数心血培养,视若珍宝的亲传弟子,如今遭此几乎殒命的大难,根基受损,血脉枯竭,屈天心中的怒火与痛惜,恐怕比自己表现出来的,要强烈十倍,百倍!那番尖锐甚至略显失礼的话语,与其说是针对万药神山的指责,不如说是一个关心则乱,心急如焚的师尊,在巨大压力与后怕之下,一种近乎本能的迁怒与宣泄,更是对红绫深沉到极致的爱护与一种“必须有人为此负责”的强烈执念。
半晌,沈尘轻轻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仿佛将胸中的郁结与那一丝被冒犯的不快,也随之吐出,他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沉稳,但少了几分惯常的疏离与超然,多了些许感同身受的无奈与坦诚:“屈兄……关心则乱,此话不假,我明白你此刻的心情,红绫师侄遭此大劫,九死一生,我亲眼所见,亦是触目惊心,心痛不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山谷,语气转为郑重:“此事发生在靠近我万药神山管辖范围的地界,凶徒之中更有花弄影这等长期潜藏附近的邪修,无论缘由如何,我万药神山在情报监控,区域肃清方面,确有失察之责,无可推诿。这片地域沉积的污秽与阴影,也确实需要一场彻底而迅疾的雷霆清扫,还天地一片清明,也给各方一个交代。”
听到沈尘这番话,主动承认了部分责任并表明了肃清的决心,屈天眼中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厉色与冰寒,终于稍稍减退了几分,他并非不明事理,胡搅蛮缠之人,方才的尖锐,确实大半源于对弟子的忧急,此刻见沈尘态度诚恳,且并未推诿,他心中那口郁结的怒气,也消散了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语气也随之缓和下来,甚至还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沙哑:“如此……我便静待贵宗的雷霆清扫之效!至于轩辕皇族处心积虑,阴谋诡计环环相扣,防不胜防,此次事件,虽发生在贵宗地界附近,但……终究在那些心怀叵测之辈身上,确也不能全然怪在贵宗头上,是我……方才急怒攻心,言语有些过激了。”
“呵呵,你这屈老鬼,爱徒重伤,果然是失了分寸,口不择言了吧!”沈尘见气氛缓和,趁机打趣了一句,试图驱散一些沉重的氛围,嘴角也难得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平日里可不见你这般急躁,炼器炉炸了也没见你跳这么高。”
屈天闻言,微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好看不了多少的苦笑,仿佛并不在意沈尘这略带调侃的称呼和话语,他此刻心思大半都在红绫身上,只想尽快赶回学院,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红绫,抬头对沈尘道:“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我先带绫儿返回圣灵学院救治,林玄,雪儿他们几个小家伙还在养灵殿那边,虽无大碍,但经历此番波折,恐怕也心神不宁,万药神山这边,还望沈老弟多加看顾照料一二,这份情,我屈天记下了!”
沈尘闻言,神色重新变得郑重,他摆了摆手,道:“不必言谢,林玄师侄他们,本就是因我邀请前来,在其地界遭遇此事,我自有责任护他们周全,清除内部可能存在的蛀虫,扫荡盘踞周边的邪魔,肃清环境,这本就是我万药神山分内之责,更是你我两宗,乃至所有正道宗门共同的责任与利益所在。”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语气斩钉截铁:“暗影卫渗透之事,我会立刻亲自着手,调集可信之人暗中详查,顺藤摸瓜,务必揪出传递消息的内线,理清他们在周边的网络,此事,定会给屈兄,给圣灵学院一个清楚的交代!”
他顿了顿,望向轩辕皇族所在的大致方向,眼神深邃如寒渊:“至于轩辕皇族……此番算计,险恶歹毒,其心可诛!但这笔账,牵扯太大,不宜此刻轻动,暂且记下,待红绫师侄,林玄师侄伤势稳定,康复如初,你我两宗,再从长计议,谋定后动!有些事,急不得,但……也绝不会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