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曼终于把照片发出去了。
朋友圈。
九宫格。
前八张是歪的糊的构图稀烂的现场偷拍。
第九张是她自己的脸,哭得跟鬼一样,眼线两道黑印子,鼻涕差点挂出来。
配文:我闺女结婚了。
底下第一个点赞的是李姐。
秦瑶的经纪人。
点赞时间和照片发布时间差了四秒。
李姐应该一直盯着屏幕。
酒店楼下。
停车场最里面那个角落。
黑色迈巴赫停在那里,发动机没熄,排气管冒着一丝白气。
车窗贴了最深色号的膜,从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驾驶座上陈曦握着方向盘。
手机搁在中控台上,屏幕亮着。
微博热搜页面。
“秦瑶林晚求婚”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爆”字。
她盯着那个字看了三秒。
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
后视镜的角度能看到后座。
顾清寒靠在座椅上。
黑色短发,深色职业套装。
金丝边眼镜被她摘了下来,捏在右手里。
镜片上有一层雾气。
没擦。
她闭上了眼。
右眼角那颗极淡的泪痣消失在车厢的阴影里。
车里很安静。
空调出风口对着后座,风量调到最小一档,几乎听不见声音。
只有发动机低低的嗡鸣,和顾清寒的呼吸声。
呼吸声很平稳。
陈曦的手从方向盘上挪下来,搁在膝盖上。
拇指和食指的指腹贴在一起,捏了一下。
很轻的。
跟今天早上在酒店大堂蹭公文包皮面的动作一模一样。
她没回头。
没说话。
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
城北。
市法医鉴定中心。
地下一层实验室的灯还亮着。
日光灯管是新换的,不闪。
江映月坐在工位上。
白大褂没脱。
黑色的狼尾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
桌面右上角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开着一个窗口。
一条波形曲线。
心跳的。
曲线很平稳。
标准的安静心率。
三分钟前不是这样的。
三分钟前那条线突然往上蹿了一截,在高位挂了大概四十秒,然后慢慢往下落,到现在还没完全稳住。
她知道那四十秒发生了什么。
手机就搁在旁边。
AWSL超话的页面开着。
江映月把笔记本电脑的窗口关了。
右手拉开了工位底下最深的那个抽屉。
抽屉里很整齐,法医的习惯,什么东西在什么位置都有数。
最底层放着一个白色的小盒子。
无线生物信号接收器。
巴掌大的。
她把它拿出来。
拇指摩过顶部那颗信号灯。
绿色的,一闪一闪的,说明链路正常。
她把信号灯按灭了。
接收器放回最底层。
抽屉合上。
锁了。
钥匙收进白大褂的口袋。
她转过身,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苦的。
老城区。
沈知意的书房。
台灯开着。
暖黄色的光照在红木书桌上,桌上摊着两本翻开的学术期刊和一沓批改到一半的论文。
旧书的墨香和檀香的味道混在空气里,沉沉的。
茶杯里的铁观音已经冷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茶膜。
沈知意把无框眼镜从鼻梁上取下来,揉了一下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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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搁在论文旁边。
屏幕是暗的。
但十分钟前亮过一次。
她看了。
看完之后把论文翻了一页,继续批。
现在她放下了红笔。
拿起茶杯。
走到窗边。
把那杯冷透的茶倒进了窗台上的绿萝花盆里。
茶水浇在土面上,深褐色的液体慢慢渗了下去。
她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那盆绿萝。
然后回到桌前。
拿起红笔。
继续批。
唐糖也在。
不在厨房。
在客厅。
面前摆着那座三层蛋糕的微缩练习品。
白色的奶油基底,顶部那朵翻糖玫瑰做了三个版本,最终选定的那个被她拆下来搁在一边了。
手边放着一把银质小刀。
刀刃上沾着草莓果酱,红色的,黏稠的,在灯光下反着光。
她拿起小刀。
用纸巾一点一点地擦干净了刀刃上的果酱。
擦得很认真。
然后把小刀插回刀架上。
她把桌上那个蛋糕练习品推到了一边。
梨涡浅浅的。
嘴角挂着一点笑,看不清是苦是甜。
她拿起手机。
点进那张照片。
放大到素圈和红绳铃铛并列的位置。
看了两秒。
退出来。
锁屏。
起身,把围裙的蝴蝶结重新系了一下。
荷叶边的围裙下摆上沾了一点面粉。
灶台上的烤箱计时器响了。
叮。
她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