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可可西里的天空是那种洗过一般的湛蓝。
白露站在保护站院子里,背着沉重的摄影包,脖子上挂着氧气瓶的便携吸管。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坚定得像换了个人。李建国给她做了简单检查:血氧92,心率90,虽然还没完全恢复,但已经可以短时间活动。
“只能去最近的A点,”李建国严肃地说,“而且最多停留三小时,中午必须回来。一旦感觉头晕、恶心、呼吸困难,立刻停止活动,马上吸氧。”
“明白。”白露点头。
“陈老师,”李建国转向陈帆,“你负责盯着她,别让她逞强。”
“好。”陈帆背上自己的背包,里面装着备用氧气瓶、热水、和高热量食物。
其他两组也准备出发。热芭和杨超悦跟着李建国去C点水源地,那是观测藏羚羊的最佳位置,但来回需要步行近二十公里。宋轶和虞书欣留在保护站,负责整理数据和支持工作。
临行前,热芭走到白露面前,把一个暖手宝塞进她手里:“拿着,别冻着。”
白露愣了一下,接过暖手宝,感受到里面已经预热好的温度:“谢谢热芭姐。”
“别谢我,”热芭的语气依然平静,“我只是不想你拍一半晕倒,给团队添麻烦。”
但陈帆看见,热芭说这话时,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温和。
杨超悦也凑过来,从兜里掏出几块巧克力:“白露姐,这个给你,补充能量。锦鲤保佑你今天拍到超棒的镜头!”
“谢谢超悦。”白露笑了。
虞书欣站在保护站门口,用力挥手:“白露姐,陈帆哥,注意安全!”
“知道了,你们快进去吧,外面风大。”陈帆回应。
队伍分头出发。
前往A点的路确实平缓,但海拔四千七的平缓和平原的平缓是两个概念。每走一步,肺都要更用力地工作,吸入稀薄的空气。白露走得很慢,但很稳,她调整了呼吸节奏,走几步就停下来吸一口氧气,然后再继续。
小张走在最前面带路,时不时回头确认两人的状况。
“我们选的点在前面的小山坡后面,”小张指着远处一个不起眼的隆起,“那里地势稍高,可以看到一片相对开阔的草甸,是藏羚羊经常经过的地方。”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抵达预定位置。
这是一个背风的缓坡,坡顶有岩石和低矮的灌木丛,可以提供天然的隐蔽。小张熟练地架起伪装帐篷——一个迷彩色的简易棚子,三面围合,只留一个观察口。
“进去吧,里面垫了防潮垫,可以趴着或者坐着。”小张说。
三人钻进帐篷。空间不大,但足够容纳他们和器材。小张拿出红外相机,开始调试参数。白露则迅速架起自己的设备:长焦镜头、三脚架、备用电池、存储卡……
陈帆坐在她旁边,拿出保温壶倒热水。
“先喝点热的。”他把杯子递给白露。
白露接过,小口喝着,眼睛却一直盯着观察口外的荒原。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
可可西里的早晨安静得可怕。没有鸟鸣,没有虫声,只有风刮过荒原的呜咽。天空蓝得没有一丝杂质,太阳升高后,温度开始回升,但冻土依然坚硬寒冷。
小张调好红外相机后,压低声音解释:“这个相机会自动拍摄经过的动物,我们只需要等着回收数据。但你们想拍动态画面的话,就得靠肉眼观察和手动拍摄了。”
白露点头,眼睛贴在长焦镜头的取景器上,一动不动。
陈帆也看着外面。
荒原辽阔,一眼望不到边际。近处是枯黄的草甸,远处是连绵的褐色山峦,山顶有白雪。空气干净得能看清几十公里外的山脊线。偶尔有鼠兔从洞里探出头,又迅速缩回去。
一小时过去了。
除了几只高原鼠兔和远处天空盘旋的鹰,什么都没有。
白露保持着一个姿势,右手握着相机快门线,左手扶着镜头。陈帆注意到她的手指已经开始发红——那是冻的,虽然帐篷里比外面暖和,但地面寒气依然透上来。
“手给我。”陈帆低声说。
白露愣了一下,转过头。
陈帆握住她的左手,包在自己手掌里。他的手很暖,是刚才一直抱着热水杯焐热的。白露的手指冰凉僵硬,像冰棍。
“谢谢。”白露小声说,脸有点红,但没抽回手。
两小时过去了。
白露换了个姿势,但眼睛始终没离开取景器。她的呼吸平稳,吸氧的频率降低了一些——这是身体在逐渐适应的表现。陈帆每隔半小时就让她喝一次热水,吃一小块巧克力。
小张靠在帐篷另一边,闭目养神,但耳朵竖着,随时留意外面的动静。
“有动静。”小张忽然睁开眼睛,声音压得极低。
白露立刻绷紧身体,陈帆也顺着观察口望去。
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小群移动的黑点。
“是藏羚羊吗?”白露的声音在颤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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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清,太远了。”小张举起望远镜,“等等……是的,是藏羚羊。母羊群,带着幼崽。它们在往这边移动。”
白露的手指立刻扣上快门线,但她没有按下去——距离太远,即使长焦镜头也拍不到细节。她需要等它们靠近。
时间变得粘稠。
那群黑点移动得很慢,时停时走,低头吃草,抬头警惕张望。它们是这片荒原的主人,每一步都从容不迫,但又充满警觉。
三十分钟后,羊群进入了可以拍摄的范围。
白露的呼吸屏住了。
陈帆也看清了它们——那是多么优雅的生物啊。修长的四肢,浅棕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黑色的脸上有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母羊们带着幼崽,小羊紧紧跟在母亲身边,步伐还有些笨拙,但已经能跟上族群的节奏。
羊群大约有二三十只,它们排成松散的队形,缓缓穿过草甸。领头的是几只经验丰富的母羊,它们不时停下来,竖起耳朵倾听,转动脑袋观察四周。确认安全后,才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