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清脆的碎裂声,在大堂中炸开,像一道突兀的惊雷。
那只价值连城的琉璃酒杯,从辅公祏的手中滑落,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摔成了无数晶莹的碎片。琥珀色的酒液,混着斥候带来的血腥味,在奢华的地毯上洇开一团刺眼的污渍。
整个大堂,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还靡靡作响的丝竹管弦,停了。舞姬们扭动的腰肢,僵住了。空气中浮动的沉香,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凝结成了冰。
辅公祏脸上的笑容,还僵在嘴角,那份志得意满的傲气,如同被瞬间冰封的湖面,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低下头,看着那名跪在地上,抖得像风中残烛的斥候。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很慢,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名斥候被他看得浑身一颤,几乎要晕厥过去,但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着重复了一遍:
“大王!杜伏威……杜伏威他降了!他投降杨辰了!”
“王雄诞的水师主力,已经与定国军会师,正……正朝着丹阳杀过来了!”
不可能。
这两个字,是辅公祏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他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杜伏威那个莽夫,那个宁可站着死,也绝不跪着生的江淮猛虎,会投降?还是向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投降?
这是在羞辱他的智商吗?
“拖出去!”辅公祏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他指着那名斥候,勃然大怒,“妖言惑众,动我军心!拖出去,斩了!”
他身旁的心腹谋士,此刻脸色也早已煞白如纸。他本能地觉得事情不妙,但看到辅公祏暴怒的模样,还是硬着头皮附和道:“大王说的是!这定是杨辰的奸计!派人来散布谣言,想让我们自乱阵脚!”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
“报——”
又一声凄厉的喊叫从堂外传来。第二名斥候,比第一个还要狼狈,他甚至来不及跑进大堂,就扑倒在了门槛上,隔着老远,用绝望的声音哭喊道:
“大王!大事不好了!当涂失守了!王雄诞的先锋船队已经攻破了当涂防线,正沿江而下,离丹阳……不足百里了!”
如果说,第一道消息是一道裂痕。
那么这第二道消息,就是一把千斤重的巨锤,狠狠地砸在了辅公祏那颗自以为是的心脏上。
当涂,是丹阳的西面门户。
王雄诞,是杜伏威最忠心的一条狗。
当涂失守,王雄诞带兵前来。这两件事连在一起,只有一个解释——第一个斥候说的,是真的。
杜伏威,真的降了。
“轰”的一声,辅公祏的脑子彻底炸了。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翻了身后的案几,上面摆放的瓜果珍馐,滚落一地。他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幸好扶住了身旁的廊柱,才勉强站稳。
那根雕龙画凤的廊柱,冰冷坚硬,可他却觉得自己的手脚,比这柱子还要冰冷。
他不是猎人。
他从头到尾,都不是那个坐在山顶上,悠闲观赏两虎相争的聪明猎人。
他是那只被猎人扔出去,用来引诱猛虎的……兔子。
不,他连兔子都不如。
他是一头自作聪明,以为自己能渔翁得利,结果却被两头本该互相撕咬的猛虎,联手掉过头来,准备撕成碎片的……蠢猪!
杨辰……
杜伏威……
这两个名字,在他的脑海中反复盘旋,像两只厉鬼,狞笑着,嘲讽着他的愚蠢和天真。
何等的讽刺!
他以为自己算计了所有人,结果,自己才是那个被算计得最彻底的傻子。他亲手,将自己最大的盟友,推向了自己最大的敌人。
“噗——”
一股腥甜的味道直冲喉咙,辅公祏再也压抑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溅红了身前华美的衣袍。
“大王!”
“大王您怎么了?”
心腹谋士和周围的侍卫们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冲上来搀扶。
“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