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一个人,脸上带着的是长途跋涉的疲惫和对未知环境的警惕。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和雷宽差不多高,但肩膀更宽、气息更沉稳的男人。他跳下车后,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左顾右盼,而是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不远处站成一排、军容狼狈的三号营等人。
当看清那些人的瞬间,高铠和许高规等人的瞳孔,都是猛地一缩。
那不是错觉。
卓越使劲眨了眨眼,又揉了揉,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缺氧出现了幻觉。他悄悄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高铠,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哼,生怕被那两个凶神恶煞的哨兵听见。
“老高,你快看……这帮人……这帮人穿的是什么?”
高铠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出声。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那帮新来的人身上,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那些人,和他们这些刚从泥地里刨出来的土豆完全是两个物种。
他们身上穿着一身崭新的、带着复杂斑块纹路的丛林迷彩作训服。
那种布料一看就非常挺括,颜色深沉复杂,能完美地融入山地环境,绝对不是他们身上这种洗得发白、颜色单一的普通国防绿能比的。高铠甚至能看到,那衣服的肘部和膝盖处,都缝着加厚的耐磨层。
脚上蹬着高帮的翻毛皮作战靴,鞋底厚实,侧面还有排水孔,鞋带用一种特殊的方式系得一丝不苟,光是看着就觉得抓地力极强,能适应任何复杂地形。再看看自己脚上这双快磨平了底的解放鞋,高铠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寒酸。
每个人都背着一个塞得鼓鼓囊囊、同样是迷彩色的行军包,包上用黑色的尼龙带捆扎着水壶、折叠式工兵铲和一些他们叫不出名字的装备,显得专业、强悍又利落。
这不是最关键的。
最让高铠他们心里发沉的,是这帮人身上那股子气。
一共十一个人,从两米多高的卡车上跳下来,落地时膝盖微弯,悄无声息,仿佛每个人脚下都装了减震的弹簧。
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没有一个人东张西望,更没有像他们刚才那样,因为陌生的环境和凶恶的哨兵而产生丝毫的慌乱或畏惧。
他们就像十柄出鞘的利剑,在那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如刀削的中年男人带领下,几乎是在双脚落地的瞬间,就“唰”的一声,自动列成两排整齐的队列。
动作整齐划一,快得像一个人的动作被复制了十遍。
“我操……”卓越没忍住,低低地骂了一句,“这他妈是从哪个军区调来的宝贝疙瘩?怎么感觉跟咱们不是一个部队的?”
“不是感觉,是肯定不是。”许高规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一种知识分子特有的凝重。他压低声音,语气干涩地说:“你看他们的队列,是攻击队形,不是常规的整队。每个人都在自己队友的火力掩护范围内,而且落地后第一时间就下意识地观察了周围的制高点……这不是训练营能教出来的,这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本能。”
许高规的话,让周围几个听见的人,后背瞬间冒起一层白毛汗。
那两个刚才还对高铠他们凶神恶煞的哨兵,此刻也愣住了。他们本以为又是一群待宰的羔羊,没想到下来的是一群狼。
但常年在这里养成的嚣张跋扈,让他们没有退缩。尤其是在三号营这群“垃圾”面前,他们更不能丢了面子。
那个用枪托顶过高铠的哨兵,朝地上啐了口唾沫,跟旁边的同伴交换了一个凶狠的眼神。
“嘿,王二麻子,瞧见没?又来了一批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兵蛋子,还穿得人模狗样的。”
叫王二麻子的哨兵狞笑一声,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管他穿什么,到了咱们这儿,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走,再给他们松松筋骨,让他们知道知道这的规矩!”
两人骂骂咧咧地朝着新来的卡车走去,摩拳擦掌,那样子,仿佛不是去面对一群战友,而是去屠宰场挑拣两头不听话的肥猪。
刚才动手那个哨兵一马当先,他觉得这帮人里那个身高接近两米、体壮如熊的巨汉最扎眼,决定就拿他开刀,杀鸡儆猴。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队列前,学着刚才羞辱高铠的样子,伸出那只脏兮兮的手,就要去推那壮汉的胸口。
“看什么看!新来的?给老子站好点!谁让你们乱排队的?懂不懂规矩!”
他的话没能说完。
那个壮汉,身高接近两米,体壮如熊。
就在哨兵那只脏兮兮的手即将碰到他胸口崭新迷彩服的瞬间,铁山那蒲扇般的大手闪电般探出,后发先至,一把攥住了哨兵的手腕。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死寂的山谷里骤然响起,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三号营的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那个哨兵的脸上还挂着狰狞的、习惯性的狞笑,下一秒,那笑容就凝固了,随即被一种极致的痛苦和不敢置信的扭曲所取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的手腕,以一个人类不可能做到的角度,向外翻折了过去。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终于迟钝地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划破了山谷的宁静。
铁山只是轻轻一捏,再一甩,那个一百五六十斤的哨兵,就像个被扔掉的破麻袋一样,被他轻描淡写地扔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抱着自己那只彻底变形的手腕,疼得满地打滚,像一条被踩断了脊梁的野狗。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他妈的!你敢动手!”
另一名哨兵王二麻子彻底懵了,但常年在这里养成的凶性让他瞬间反应过来。他脸上的油彩都掩盖不住那瞬间褪尽的血色,怒吼一声,下意识地就去摸腰间的54式手枪。
可他更快,一道血色的影子更快。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嘴里叼着草根的女人,不知何时已经移动到了他的侧面。她的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猫,却带着猎豹般的爆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