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先生向来是个不怎么着家的人。
先前我也不是没去过苏家,可真正见到苏先生的次数,少之又少,几乎可以说,我从来没怎么在苏家老宅里好好见过他。
以前我还特意问过邓姐,苏先生怎么总不在家,邓姐却丝毫不在意,只是轻描淡写地笑着带过。
或许对于她这种传统的女人来说,丈夫经常出门不着家,就只是去工作、去打拼,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当然,她也清楚苏先生的性格。
对音乐近乎痴狂,大半的时间,恐怕都耗在了音乐上,而非家里。
可对于念薇来说,我是万万不能接受这样的父亲的。
一个完整的家庭,从来都不是母亲一个人的付出,肯定需要父亲和母亲一起陪伴、一起守护,才能算得上完整。
可苏先生从来不会管这些,他眼里似乎从来没有“家庭陪伴”这四个字。
他唯一放在心上、唯一会管的,就只有念薇在音乐上的造诣。
也正是因为他这份极致的执着,邓姐才会每天都给念薇安排满满的音乐课,不敢有丝毫松懈,生怕辜负了苏先生的期望,也怕念薇达不到他的要求。
其实静下心来想想,邓姐在这样传统的观念束缚下,在家里能做到这样,已经非常好了。
若是我从小就接受这样的传统教育,被灌输“女子在家,都要听从丈夫”的理念,我或许会比她更极端,更束手束脚。
毕竟在那样的环境里,顺从似乎是唯一的选择。
但邓姐却没有一味盲从,她在苏先生的严苛安排下,尽力给了念薇一个还算不错的处境。
就像我之前想到的,邓姐并没有按照苏先生的极致要求,给念薇安排单独的一对一家教,反倒是让她和别的孩子一样,去上外面的集体音乐课,没有把她困在方寸之间,给足了念薇一些自由空间,不至于让她在密密麻麻的音乐训练里感到窒息。
我也说过,我从来不会去怪邓姐。
毕竟她是个被传统观念浸润的女人,偏偏又嫁给了一个大男子主义的男人,身处这样的家庭环境里,她的所作所为,其实都很正常。
相反,我打心底里佩服她,因为我清楚,她所做的一切,从来都不是盲从于苏先生,而是真心想为念薇好。
以前我们经常相处的时候,她就总会偷偷问顾姐,怎么才能让念薇像知禾一样。
她指的肯定不是别的,而是知禾的生活态度。
那种为了热爱全力以赴的样子。
我很早之前就说过,我觉得念薇并不是真心喜欢音乐,她之所以日复一日地练习,不过是因为家里要求她这么做,她才被动服从。
邓姐肯定也想要念薇能像知禾对待游戏那样,至少对音乐生出几分兴趣,这样自己学起来也不会太过枯燥煎熬。
她大概是希望念薇以后走上这条路,可以为了自己的兴趣去努力,去过自己真正想过的生活。
思绪翻涌间,我挂了电话,慢慢走回车子前。
可能是我脸上的神情还没来得及整理,刚走到车窗边,知禾就一眼看穿了我的不对劲。
“遇到什么不好的事了?”
她那双澄澈的眼睛望着我。
我握着车门把手的手顿了顿,心里有些犹豫,不知道这件事该不该跟她说,毕竟是苏先生找我的、
可知禾像是看穿了我在想什么淡淡开口。
“阿黎姐,一直这样憋着心事,早晚要出事的。”
这话说了没多久她眼底便泛起温柔的笑意。
“你可是我的女朋友,试着依靠一下我,说不定会有奇效呢。”
听到她的话,我有些哭笑不得。
拉开车门坐上车,我也没在藏着,把苏先生给我打电话的事告诉了她。
“苏伯父给你打的电话?”
知禾闻言,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