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蓬安运山城和南充青居城之间,这几日来,闹得比较欢。
岳山和张冲两兄弟,带着一千岳家军精锐,又烧了两处栈道、毁了三个蒙军驿站。
干净利落,一个活口都不留。
来过蜀中的蒙古鞑子,谁个手上没有沾染宋人的鲜血,谁人身上没有几条宋人的命。
死不足惜!这是岳家军心中的一致想法。
蓬安运山城和南充青居城之间,所有的栈道、驿站都已全部烧毁,但他们还没有回兵钓鱼城的打算。
因为,他们打听到:在蓬安运山城和苍溪大获城之间,还有一条最长、最重要的蒙军支援栈道,毁了它,没个三年五载的,根本就修不起来。
岳山和张冲对视一眼,轻轻一笑,他们知道:只有彻底烧了它,才算是圆满完成了任务。
在当地向导的带领下,岳家军又翻山越岭,终于来到了这条栈道之下。
岳山和张冲望去,这条栈道就像是一条巨蛇,蜿蜒盘悬于山崖之上,当真是蜀中人民的鬼斧神工和辛劳血汗啊。
张冲叹了口气,有些心疼。
“岳山哥,这条栈道,不知修了多少年。”
“就这么一把火烧了,可惜啊!”
岳山点点头,他也深有同感,他也有很多不舍。
“这条栈道,没有个千八百人,没有四五年的苦干实干光景,那是怎么也修不起来的。”
“你看,这道山崖,太陡太高了,鸟都很难飞过去,不要说人了,实在是很危险。”
“修这条栈道,还不知要流多少血,死多少人啊!”
张冲又叹了口气。
“唉!可是军令如山呐!不烧又不行。”
“蒙古鞑子,也太坏了,他奶奶的,居然走这条道。”
岳山也点点头,如果说在运山城他没有遵从军令,没有把哪些粮食烧了,而是把粮食分给了百姓,他相信,王坚将军也会同意、赞赏他的做法。
毕竟是给了咱大宋的百姓,蒙军一粒都得不到,那是两全其美。
可眼下这条栈道,如果因为一时可惜不烧的话,蒙军源源不断从此增援,那就是违反军令,该军法处置了。
岳山和张冲正犹豫间,突然看见山崖间有一个黑点,再细看,居然是一个山人。
那山人居然不走栈道,而是从山崖之上攀援树枝、蔓藤而下,当真是奇怪至极。
岳山和张冲急忙迎上前去,等那山人落定,才看清是一个头发胡子花白的老大爷。
岳山将军急忙报上了姓名、说明了来意,老大爷才放下警惕,热情地打开了话匣子。
原来岳家军的一世英名,大山深处也识得。
岳山恭敬问道:“不知大爷如何称呼,在这山里做什么?”
那老大爷捋捋胡子,“敝人姓冉,祖祖辈辈在这大山里采药,是这山里的药农。”
张冲惊奇道:“冉大爷,这都是怎么练出来的啊?为啥好好的栈道不走,非要走凶险的山崖呢?”
冉大爷哈哈一笑。
“这山里的药农啊,上至六七十岁的老人,下至七八岁的孩童,都不走栈道,都是攀枝援蔓地上下山崖。”
“这攀枝援蔓的能力啊,是我们山里人吃饭的本事啊,就像是说话、走路一样自然。”
“你说,这好药材也不长在栈道上啊,走栈道,那才是浪费时间和精力呢。”
岳山和张冲都哈哈一笑,张冲点点头,“冉大爷说的在理。”
岳山见遇到了这大山的主人,勇敢地开口问道。
“冉大爷,你说,我们奉命来烧栈道,一把火烧了这栈道,蒙军的援兵通道倒是毁了,可这里的老百姓会不会怪罪我们?”
冉大爷表情有些复杂,但还是很坚定地支持。
“这条栈道啊,修的时候,我也是出过力的,这大山里的人,大多都出过力。”
“要我说啊,这条栈道,我们也是有感情的。”
“这栈道,平日里,也为老百姓运送货物提供了一些方便。”
“但是,蒙古鞑子来了,走的就是这条栈道。”
“来来回回,可吓人了,现在啊,谁都不敢走了。”
“我们大山里,这些年,也有一些成都府那边逃难过来的人,听他们说啊,那边可惨了!”
“那边的很多村庄、城镇,几番烧杀抢掠,那可是十室九空啊,甚至都还不止,是二十室十九空,当真的是十不存一。”
“听他们说啊,有的村镇,几番杀戮之后,一整村、一整村的死绝了。”
“如果是为了杀蒙古鞑子,不要说烧这条栈道,就算是拼了我这条老命,那也是值得的。方便不方便的,那是小事了。”
“这个世道啊,只要能活着,那就阿弥陀佛喽。”
冉大爷一打开话匣子,就说个没完,但他说得很实在、说得很坦然。
岳山和张冲却听得很难受、两人心中是五味杂陈啊。
蒙古鞑子入川蜀,蜀中百姓真是太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