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机降落在联邦科学院主楼顶层时,天还没亮。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将塔卫二的城市压缩成一片模糊的轮廓。
九尾狐走出舱门,没有穿防护服。普瑞赛斯站在停机坪边缘,背对着他,深色制服被风吹得紧贴后背。她身边没有卫兵,这让九尾狐略微意外。
“你来了。”
“你一个人?”
“这个时候,”她终于转过身,眼神比风更冷“信任比安全更奢侈。我带你看现场。之后,你告诉我,你的‘方案’还有什么意义。”
电梯向下,七层,十四层,二十一层。数字跳动间,九尾狐闻到某种气味——不是化学药剂的刺鼻,是某种更原始的、生物腐烂前的甜腻。
“隔离舱在地下七层,”普瑞赛斯说,“但我先带你去看看霍森。”
“霍森?”
“测试项目的负责人。”她的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他现在的状态,是你应该看到的。”
地下十五层,医疗隔离区。
霍森坐在一张窄床上,双手抱膝,目光盯着地板的某一点。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二十岁,眼窝深陷,嘴唇不停地蠕动,像是在重复某个无声的咒语。
“他很长一段时间没睡了,”普瑞赛斯站在观察窗外,声音平淡“不是不想睡,是不敢。每次闭上眼睛,他就会看到……”
她停顿了一下“看到那三个研究员的脸。但他们用不同的声音说话。用他母亲的声音,用他儿子的声音,用……”
“用他自己的声音?”
普瑞赛斯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你怎么知道?”
九尾狐没有回答。
“我要见那三名研究员。”
“不可能。隔离舱已经封锁,任何生物接触都会导致……”
“我不是生物接触,”我算是能和他们抗争的力量之一,直接面对他们,会比任何观测设备都更能说明问题。”
普瑞赛斯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做了一件九尾狐没有预料的事——她笑了。不是冷笑,不是嘲讽,是某种疲惫的、近乎悲伤的认同。
“你知道吗,”她说,“这就是为什么我等了这么久。不是因为你的技术,你的情报,你的‘预言’。是因为你会做这种……”她寻找着词汇“这种不计后果的事。就像你认为,只要足够真诚,就能改变什么。”
“不能吗?”
“不能。”她转身走向电梯“但我会让你试试。你还有22个小时56分钟。”
地下七层。
隔离舱是圆柱形的,由三层透明复合材料构成。九尾狐站在外层观察窗前,看着里面的三个身影。
他们曾经是研究员。现在,他们的身体被某种半透明的黑色物质包裹,像茧,像晶体,又像某种活物的膜。
最诡异的是他们的头部——没有被覆盖,反而异常清晰,五官扭曲成某种痛苦的表情,但嘴巴却在不停地动。
“……指挥官,你来得太晚了……”
第一个声音。九尾狐的瞳孔收缩。那是周明远的声音。
“……不要成为被牺牲的那个……”
第二个声音。是他自己的。不是现在的他,是更年轻的、更愤怒的他。
但第三个声音响起时,九尾狐一瞬间也失去了理性。
“哥哥……救救我……我好疼……”
是银……至于对方能够模仿出这个声音,多半是在地球与对方接触时不慎泄露的。
总之当九尾狐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他已经将右拳重重砸在玻璃上,鲜血粘在上面,有自己的面部重合,像是给自己画了一个小丑妆。
普瑞赛斯静静看着九尾狐,眼神中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
而那个声音似乎是在嘲笑他一般“哈哈,你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听到她的声音,你会愤怒,你也没办法保持理智,你输了……”
而九尾狐只是轻轻扫过对方,平静的说道“不,是你错了。你成功的惹怒了我,现在,这场游戏才真正开始。”
“带我去‘深空之眼’号。”他说。
普瑞赛斯看着他,眼神逐渐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审视。但在这审视之下,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你还有22个小时”她说,“之后,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行动。”